【第37章 老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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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蘇離端著兩碗麵經過六號桌的時候聞到了——不是酒味，不是汗味，不是任何一種他在客棧裡聞了四個月的氣味。是花。很淡的花香，像一朵開在深冬的花，冷冽的、不合時宜的香。
六號桌坐著一個老婦人。
她穿一身灰色粗布袍子，頭發花白，梳了一個最普通的髻，用一根木簪別住。臉上有很多皺紋。手背上有老年斑。她看起來六十歲，也可能七十歲——年紀大了之後所有人長得都差不多。
她麵前放著一壺碧螺春。佟湘玉給她泡的，八文錢一壺。
蘇離把麵端到七號桌，轉身回來的時候又經過了六號桌。那股花香更明顯了——靈犀一指自動放大了嗅覺信號。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間傳來一個極其微弱的信號——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像他小時候在冰箱冷凍層裡摸了一下速凍餃子——手指碰到的那一刻不是"冰"，是"燙"。
六號桌周圍的溫度比大堂其他地方低了至少一度。
蘇離沒有停步。他的腳維持著跑堂的節奏走過去了。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一個看起來六七十歲的老婦人，穿粗布，戴木簪，喝八文錢的茶。但她身上的花香不是任何一種市麵上的脂粉或者香囊能做出來的。靈犀一指感知到的那股"冷"，是內力。極深極沉的內力，深到連她自己都壓不住全部的外泄——哪怕隻漏了萬分之一，也足以讓五尺內的溫度降一度。
這個級別——
蘇離在心裡過了一遍他認識的所有女性高手。金庸係、古龍係、溫瑞安係、雪中係。能到這個內力級別的女性宗師，他扳著手指頭數得過來。
他又給十二號桌上了一壺酒，然後走回櫃台。佟湘玉在數銅板。
"掌櫃的，六號桌那位老太太是什麼時候來的？"
"半個時辰前。進來就要了一壺碧螺春，說了一句'茶涼'，別的啥也沒說。"佟湘玉把銅板分成幾堆，"咋了？"
"沒事。"
蘇離從櫃台下麵拿了一壺新泡的熱茶，走向六號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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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茶涼了，給您換壺熱的。"他把茶壺放在桌上。
老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蘇離的脊椎從尾骨到後腦勺過了一道電。不是殺意，不是審視。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一隻螞蟻的目光。那雙眼睛跟她滿臉的皺紋完全不搭——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一個活了六七十年的人。
沒有滄桑。沒有疲憊。隻有一種絕對的、冰冷的自信——就像她知道自己隨時可以讓這間客棧裡所有人都跪下，但她選擇不這麼做。
"嗯。"她應了一聲，低頭喝茶。
蘇離退回來。他的手穩——在喬峰、李尋歡、西門吹雪麵前都穩住了，現在也穩。但他的後背微微滲了一層薄汗。
移花宮。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跳了出來。古龍筆下最神秘的勢力之一。隱居世外，不問江湖。宮主邀月——據說是古龍體係中實力最恐怖的女性角色之一，移花宮鎮宮神功明玉功的唯一傳人。她本人極少出現在江湖上，出現一次就意味著一次大事件。
現在她坐在同福客棧的六號桌，喝著八文錢一壺的碧螺春。
花香。那股冷冽的花香是明玉功修煉到極深境界之後的副產品——功力太深了，內力的屬性開始外溢，化作一種不屬於世間任何花卉的香氣。前世的小說裡提過這個細節，他一直以為是作者瞎編的。
不是瞎編的。他聞到了。
但他還不能確定。僅憑花香和內力級別推斷身份不夠穩妥——萬一是另一個年齡相仿的女性宗師呢？他需要更多的線索。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蘇離每次經過六號桌都會多留意半秒。
老婦人喝了三壺茶。她喝茶的方式很特別——不是端起來喝，是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杯沿，左手無名指和小指托底。這個手勢不是任何一種常見的茶道禮儀，是某種長期習慣形成的肌肉記憶。食指和中指的間距約兩寸——
兩寸。
蘇離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移花接玉的起手式——食指和中指並攏，間距兩寸，拇指扣在掌心。這個手型用來"接"，接住對手的攻擊，然後通過掌心的暗勁轉移方向。一個練了幾十年移花接玉的人，喝茶的時候手指會自動擺出這個間距——就像一個打了三十年鐵的鐵匠，拿筷子的時候還是握錘子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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