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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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劍聲停了。
蘇離正在二樓走廊上鋪床單——十四號房的客人退了，要趕緊打掃出來給排隊等著的下一個人住。他把枕頭拍了兩下，突然發現空氣裡少了一個東西。
那個從西門吹雪到達後就沒停過的沙沙聲，像蠶吃桑葉的聲音——沒了。
他走到窗戶邊，往下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白衣人還坐在原位。劍平放在桌上。磨刀石收起來了。一壺清水，半壺沒喝。
西門吹雪的手放在桌麵上。不是握拳，不是攤開，是自然地搭著。十根手指紋絲不動。他的眼睛看著窗外——不，不是看窗外。他的眼睛看著某個不存在的方向，像一個已經把所有準備都做完了的人，在等一個鐘聲響起來。
劍已經磨好了。
蘇離收回目光。他走到走廊儘頭，經過葉孤城住的那間房門口。門關著。沒有聲音。但門縫裡透出一絲極淡的茶香——碧螺春，他泡的那壺，早上送過去的。
葉孤城也安靜了。
整個同福客棧在今天下午突然變得異常安靜。不是因為客人少了——恰恰相反，大堂裡坐滿了人，但沒有人大聲說話。兩股看不見的力量從樓上和樓下同時收斂了，不再對峙，不再外泄。
不是停止了。是在聚。
像暴風雨前的那種靜。風停了，雲合了，樹葉不動了。所有的能量都在積蓄，等著一個出口。
明天。
蘇離下樓。佟湘玉難得地沒有在櫃台後麵撥算盤。她坐在凳子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大堂。滿堂的客人安安靜靜地喝茶喝酒，偶爾交頭接耳兩句，聲音壓得極低。
"額總覺得明天會出大事。"她說。
"會出大事。"蘇離沒有否認。
"額的瓦片……"
"我多備了三百片。"蘇離說，"堆在後院的角落裡。碎了就補。"
佟湘玉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額的命咋這麼苦喲……"
白展堂從廚房走出來。今天他沒有叼竹簽，也沒有嘻嘻哈哈。他在大堂裡轉了一圈，檢查了所有的桌椅是否穩固——如果明天屋頂的餘波震下來，鬆了的桌腿可能傷人。他把四號桌的一條腿用木楔加固了，又把靠窗的兩張桌子往裡移了半尺。
然後他走到蘇離身邊。
"明天你在哪？"聲音很輕。
"二樓走廊。窗戶推開正對屋頂。"
白展堂想了想。"別太靠近窗戶。那兩個人出劍的時候——劍氣是散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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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白展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的淤血早就消了，但他似乎還在想著那晚的事。"萬一——我說萬一——餘波太大，你帶掌櫃的和大嘴他們走後門。我留下。"
蘇離看著他。
"老白。"
"嗯？"
"你留下乾什麼？你擋不住的。"
白展堂笑了一下。是那種很白展堂的笑——嘻嘻哈哈的皮笑下麵有一層很硬的東西。
"擋不住也得擋一下。這是我家。"
蘇離沒有再說話。他想說"有我在"，但這句話太重了——說出口就不是跑堂該說的話了。
他換了一種方式。
"碗我洗了。你早點休息。"
白展堂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笑。"你這個人——說的永遠是碗。"
"跑堂嘛。"
白展堂回廚房了。蘇離聽到他把刀掛回刀架上的聲音——一聲輕響，很穩。
郭芙蓉從樓上探出頭："明天真的要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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