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鬨市正中，一株濃陰大槐撐開半片清涼。
卦攤主人李助原本斜倚竹椅，在鬨市之中，慢飲閒茶，向鬨中取靜。
直到那四個人出現在街角。疤臉兒還沒開口，李助的目光便已經落在了他們身上。
他放下茶碗，坐直了些，臉上浮起“生意來了”的微妙笑意。
孰料未等他細看，竟然又有一夥人從另一頭快步走來。他雙眼“左右開弓”，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夥人的外貌。
入門先觀來意，既開言切莫躊躇。這是祖師爺傳下來的規矩。
他先看後到的那一夥——為首之人一身文士青衫，身形修長，衣袂整潔，六月暑天不見一絲汗漬，眉眼沉穩，藏著內斂鋒芒。
他李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又掃過他身後那個鐵塔般的漢子——虎背熊腰，滿臉橫肉。
李助心裡便有了數：此人身形步態鬆而不散，肩背骨架異於中原宋人，一眼便能斷定並非大宋子民。
身後三名護衛肩寬腰沉，筋骨賁張，哪怕站著不動，渾身都透著久經廝殺的悍氣，就算他不懂武藝，也能瞧出絕非市井尋常護院。
他又打眼一瞧先來的那夥人。相比之下反而有些疑惑。
為首的那個年輕人，身量頎長，肩寬腰窄，一身玄色暗紋綢袍，腰束白玉絛帶——觀其氣度，想必是哪家世家子弟。
可他走路的姿態，脊背挺拔，步幅沉穩，重心微微前傾，又像將門世家的做派。
觀其麵色，眉如遠山，目含精光，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又似天潢貴胄。
觀其筋骨，雖被衣袍遮掩，但肩背的輪廓、手臂的自然擺動，都透出經常握刀挽弓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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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一人，都讓李助覺得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頓覺這場生意，不一定那麼好做。
兩方人馬隔著卦攤，莫名對立了數息。
風從槐樹梢頭穿過，帶起幾片落葉，落在兩夥人之間的青石板地上。
還是耶律大石打破寂靜。他爽朗一笑，率先邁步走上前，對著李繼業拱手道。
“數日之前匆匆一別，還說等郎君閒暇再與君坐而論道。
不意竟然得知郎君平步青雲，授了武翼郎，果然是攪弄風雲之輩。更未想到我們還有這般緣分。”
李繼業虎目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周圍，見無其他異動。他心中掠過一絲詫異：還真是偶遇。
他看著耶律大石的打扮——青衫、方巾、折扇，倒像個進京趕考的舉子。隨即疑惑拱手道。
“先生的事，辦妥了？”
耶律大石聞言一笑，搖了搖頭，不打算透露西夏戰事的信息。他隨即看向卦攤，岔開話題道。
“剛剛見郎君此來，是要算命？”
李繼業聞言一笑，點頭道：“遊玩汴京，見此自然想算上一算。”
耶律大石笑言道：“郎君，信命？”
李繼業立時嗤笑一聲，搖頭道：“常言鬥富不過龍王，算命不過閻王。生就八字造就船，富貴貧賤皆自然。
命，豈有信出來的？”
未等耶律大石開口，李助見買賣快丟了，立時接話，笑吟吟道：“唉，此言差矣。
我們算命的，也是吃陽間飯，走陰間路。常言道：算命不說好，命金哪裡討。
兩位既然在我卦攤偶遇，豈不是天命緣分？不若起一卦。
我算的不準，就圖一樂，在下分文不收。我若算得一二，貴客看著心情，也自打賞一二。如何？”
耶律大石聞言看向李繼業，笑問道：“看來此人頗為自傲，想稱量你我二人。卻不知郎君以為如何？”
李繼業則是一笑，看著眼前的人，反問道：“先生是有惑，要解上一解？”
耶律大石聞言一愣，心思瞬轉，隨即笑道：“在下想來，今日有惑的，不止在下。”
他的目光從李繼業臉上掃過，又落回卦攤上，帶著一種“你先請”的示意。
李繼業聞言，反而退了一步，抬手一展，邀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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