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沉默了幾秒，想起安娜說的那句話——「命運總是喜歡調戲世人，但世人總是不會吸取教訓。」那個小孩吸取了教訓，他沒有被命運壓垮，而是從命運的手指縫裡爬了出來。
火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窗外的風景從田野變成小鎮，從小鎮變成荒野，又從荒野變成另一個小鎮。李察靠在車窗上，看著那些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漸漸有些困了。他閉上眼睛，但沒有睡著，腦子裡一直在想那枚勳章。阿利絲在幻境裡把它交給他，說能打開冰凍紀元的任意物品。冰凍紀元是什麼？他在體內聲音那裡聽過這個詞，那個聲音說他來自冰凍紀元。一枚能打開冰凍紀元物品的勳章，和一個來自冰凍紀元的存在，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關係？
「快到了。」納安桑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察睜開眼，往窗外看去。遠處出現了大片建築群，煙囪很少，但店鋪很多，櫥窗裡的燈光把整條街都照亮了。火車慢下來，哐當哐當的聲音越來越慢，最後完全停下來。梅斯市到了。
兩人下了車，走出車站，在街邊攔了一輛馬車。
「西街，十七號。」李察說。
馬車掉頭往西駛去。李察靠在車壁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硬幣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塞回去。馬車在租賃屋門口停下來，李察付了車錢跳下車，納安桑霍跟在他後麵。
李察推開大門，走上樓梯。
門開了。
房間裡的陳設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掉皮的木床，積滿灰的窗戶，牆角那台安靜的縫紉機。他走到縫紉機前麵，伸手摸了摸機針。機針上還掛著那根沒用完的線，線已經發黃了，但還連著針眼。
他蹲下來，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裡麵的雜物翻出來。
幾支禿了頭的鉛筆，一本翻舊了的筆記本，一個空了的火柴盒，一個缺了口的茶杯。
他把這些東西撥開，從抽屜最裡麵摸出那枚勳章。
勳章的邊緣有一圈細密的鋸齒，摸上去很紮手。他把勳章翻過來，背麵是光滑的，什麼都沒有。他把它舉到眼前對著光看，銀色的表麵在光線下泛著冷光，符文在光線中微微發亮，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流動。他把勳章塞進口袋裡，和絨布袋挨在一起。絨布袋裡裝著戒指的碎片和粉末，勳章貼著布袋，冰涼而沉重。
納安桑霍站在門口，看著他從抽屜裡翻出那枚勳章。「那是什麼？」
「阿利絲留給我的。」李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說這東西能打開冰凍紀元的物品。我一直沒當回事，現在覺得可能用得上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勳章，遞給納安桑霍。納安桑霍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用手指摸了摸背麵的紋路。
「冰凍紀元？」她把勳章還給李察。「你體內的那些存在，不就有來自冰凍紀元的嗎？這枚勳章可能是用來打開他們留下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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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把勳章塞回口袋裡。「我也是這麼想的。阿利絲不會無緣無故給我一件沒用的東西。她死了之後，，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她的遺物裡隻有這枚勳章沒有被任何人動過。箱子裡有綠鬆石、縫紉機、綢緞，都是值錢的東西，但這枚勳章被她單獨放在一個信封裡，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她是特意留給我的。」
納安桑霍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那你打算怎麼用？冰凍紀元的東西，你一樣都沒見過。」
李察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照亮了地上積了已久的灰。他看著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手指摸了摸口袋裡的勳章。
「先回去。等戒指恢復了，再研究這枚勳章。」他轉過身，走到縫紉機前麵，蹲下來，把縫紉機的電源線拔掉，把機器抱起來。縫紉機很重，比上次搬的時候更重了，他兩隻手抱著，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來。「把這台機器也帶走。它不能再留在這裡了。普嗒知道我的住處，如果他去租賃屋找過我，就會發現這台縫紉機。他可能已經知道我有創造物的能力了。」
納安桑霍走過來，幫他把縫紉機從牆角抬出來，放在門邊。「你打算把它放哪兒？畫廊？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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