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頭皮發麻的低頻嘯叫聲。
“嗡——嗡——嗡——”
那是磁力線被瘋狂切割的聲音，是億萬個電子在銅線中奔湧、擠壓、歡呼的聲音。那是物理法則在這個時空的具象化咆哮。
空氣似乎變得粘稠起來，每一個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是強大的電磁場效應。
“電壓……電壓上來了！”
負責觀測儀表的年輕學員發出了變調的尖叫。
他死死盯著那個簡陋的、利用電流磁效應製作的原始電流計。
上麵的指針，正在瘋狂地向右偏轉，直至撞擊到限位銷，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指針到底了！電壓已達設計峰值！！”
整個廠房內，所有的呼吸都停滯了。
宋應星的手心裡全是汗水，他看向朱由檢。朱由檢微微頷首，眼神中沒有絲毫動搖。
“接負載！”宋應星用儘全身力氣大吼，“讓它亮起來！！”
一名身材魁梧的工匠，雙手顫抖著握住了那個巨大的閘刀開關。這是絕緣陶瓷和紫銅做的，沉重無比。
他閉上眼睛，狠狠地拉了下去。
哐！
電路閉合。
電流如同一條奔騰的狂龍，順著粗大的導線，衝向了廠房中央懸掛的那個物體。
那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球。
這是山東博山玻璃廠的大匠們，吹廢了上萬個玻璃泡才得到的傑作。它耐熱，且內部被簡易的真空泵抽走了一部分空氣，雖然真空度不高，但也勉強夠用。
在玻璃球的中央，懸掛著一根黑色的絲線。
那是一根竹絲。
一根產自浙江安吉的毛竹，經過切削、蒸煮，然後在密閉的坩堝中經過數十小時的高溫碳化，最終變成了這根脆弱而堅韌的碳絲。
如果托馬斯·愛迪生早生兩百年，來到大明，一定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感歎東方人對竹子運用的智慧——畢竟，竹碳纖維是早期白熾燈最好的燈絲材料之一。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人甚至下意識地抬手遮擋，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下一秒。
電流撞擊在電阻巨大的碳化竹絲上。
熱能瞬間爆發，原子在激蕩。
刺啦！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火鐮打火時的等待。
一道耀眼到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猛地在玻璃球中炸開！
不是油燈那種昏黃搖曳、充滿煙火氣的光。
不是蠟燭那種微弱、如豆般的光。
更不是煤氣燈那種雖然明亮卻帶著危險氣息的藍火。
這是純粹的、穩定的、如同正午太陽一般的光！是白熾的、帶著一絲暖黃色的神聖光輝！
它瞬間刺破了鯨油燈營造的昏黃，將整個巨大的廠房照得纖毫畢現。
它照亮了發電機那冰冷的金屬外殼，反射出耀眼的光澤；它照亮了每一個工匠臉上那錯愕、驚恐、繼而狂喜扭曲的表情；它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讓它們如同金色的精靈在飛舞。
也照亮了朱由檢那張臉。
那張臉上有疲憊，有滄桑，有作為帝王的深沉，但在這一刻，隻有一種純粹的、孩子般的欣慰。
“亮了……”
“真的亮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歡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
“萬歲！大明萬歲！！”
“奪天之功！這是奪天之功啊！！”
宋應星，這位大明的科學巨匠，此時竟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他不是向皇帝下跪，而是向這股偉大的自然力量，向這道被人類親手創造出來的光芒下跪。
他老淚縱橫，摘下眼鏡，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
“老臣……老臣這輩子，值了……”他哽咽著，“陛下說得對，這是格物致知到了極致，便是神跡！”
那一刻，紫金山如同白晝。
哪怕是有層層窗簾遮擋，那透出的光亮依然讓外麵的守衛感到心驚肉跳。
朱由檢緩緩大步走到那顆巨大的燈泡下。
他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溫度，那是能量在宣泄。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團光。
在那個原本淒慘的曆史線上，崇禎十七年的春天，是一片灰暗。
李自成的馬蹄踏碎了京師的繁華，他在煤山的歪脖子樹上，看著大明陷入無儘的黑暗與長達三百年的血火沉淪。
滿清入關，剃發易服，文字獄，閉關鎖國……華夏文明差點就此斷絕了探索真理的可能。
但現在。
在這個時空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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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朱由檢，親手為大明，也為這個民族，點亮了第一盞電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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