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章馳伸出手,輕輕將這一小縷發絲撥開。
現在他的睡顏還是跟剛才一樣安詳。
他可以保持這幅樣貌多久呢?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月?
她現在覺得自己也是一個壞蛋。
她居然想要將他永遠保存下來。
她應該把他找個地方葬好,像這個城市最流行的封存死亡的儀式,燒成灰燼,然後埋在除了名字之外千篇一律的墓碑下,一片綠油油的草坪,每天跟溫暖和煦的陽光和不知世事的露水作伴。
如果靈魂,如果靈魂真的存在,如果靈魂真的永不消散,也許他會感覺到幸福。
她真是一個自私的混蛋。
她想要永遠將他留在身邊。
她不想要放他自由。
窗外又閃過來一抹刺眼的紅光,光越來越近,從一開始的朦朧到能夠閃亮到從後背穿透她的指尖,章馳轉過頭,看見一架不斷朝她平行逼近的懸浮執法車。
整整十秒的時間,懸浮執法車都沒有離開,章馳倏然從地上坐了起來,腦子裡麵跳出了一句話——
車不是從這裡路過的。
用來警示的車頭紅燈在懸浮執法車逼近到離玻璃窗極近的位置後突然熄滅,窗外的視景一瞬暗淡下去,緊接著,白色的大燈從車頭中央射了出來,穿透一整扇巨大的落地玻璃,以及剛拿好槍的章馳。
萊克斯坐在左側的主駕駛位,車身側靠在車窗玻璃外麵,這個程度的強光是執法專用,通過調整光線折射角度,可以使單向玻璃實現透視,經過多次調試上崗,絕對能夠讓犯罪分子無處遁形。
過亮的光也會影響視野,他一邊調整亮度,一邊衝著坐在右手邊的下屬發號施令:“副會長在裡麵嗎?”
周俊夫打開車窗玻璃,用望遠鏡進行瞄準,視線裡麵閃過一個拿槍的女人,還有一個倒在角落的男人。在觀察的過程中,他顫抖了一下手指,萊克斯不耐煩地問道:“什麼情況?”
緊急情況,找不到副會長人,他們被上級派過來冒昧打擾——
據說,這位姓紀的副會長是個工作狂,最近長期在公司辦公室和總統府辦公室兩點一線,不在這裡睡,就在那裡睡,當然,這些金字塔尖的珍稀動物不會像他們灰撲撲地蜷縮在辦公桌和車座裡熬夜,他們有專門的休息套間,恐怕比他們這些普通職員的家還要豪華完備。
副會長不應該大晚上睡在地上。
周俊夫:“地上躺了一個人,中了一槍。”
萊克斯猝然將頭轉了過去,他點擊啟用了懸浮執法車的自駕駛模式,越過坐在旁邊的周俊夫,借著燈光往落地窗裡麵看。
燈光照亮角落躺在地上的屍體,倒過來俯視的角度無法準確辨認屍體的樣貌,那一團在胸口烏黑的血倒是照得清楚,成套的灰色西裝也在此時發揮了認屍的作用。
最最關鍵的是,這是紀湛的辦公室。
拿槍的女人比這個躺在地上的男人更刺眼,視野裡,她野獸一般的眼神掃過懸浮執法車,轉身迅速往門口奔去。
“瞄準那個女人!”萊克斯大嗬一聲,“照片錄入!”
周俊夫抬起槍:“大樓疑似高性能防彈,我的子彈不一定能夠穿透玻璃牆。”
***
槍聲響在章馳的身後,殺人之後就不應該長時間逗留——這個她早就應該知道的道理,偏偏要在唯一的一次僥幸之後響亮地給她一個教訓。
盤古之眼沒有找到,警察還找了過來。
章馳沒有回頭,槍聲持續不斷,防彈玻璃為她擋住了第一輪進攻。
她開始在樓道狂奔。
力氣沒有完全回來,她沒有辦法帶走紀湛,剛剛燃起的給他保存屍體的想法直接破滅,那些警察會把他的屍體帶去哪裡呢?各種各樣的想法在坐上電梯下降的途中冒了出來。
章馳重新檢查手裡的槍。
保證等下開火的時候不會卡殼。
她混亂的腦子重新整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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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生科技大廈的密鑰她清楚得很,這棟樓她曾經因為保護紀湛了解過所有出口,看見她逃跑,警察會第一時間來堵一樓的出口。
剛才在懸浮執法車裡的兩個警察表情似乎很震驚。
如果是有預謀的抓捕,他們不應該從窗戶過來,打草驚蛇。他們會直接悄無聲息地上樓,保險一點還會讓懸浮執法車停在樓頂,堵她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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