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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去：「陳，你往威尼斯電影節也投遞了作品？」
她的聲音裡有驚訝，陳樂剛想開口說話，私人號碼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機拿到耳邊，同時朝瑞秋做了個等一下的手勢。
「喂，韓董。」
「哈哈哈，陳總！」韓三坪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嗓門大得像是在用喇叭喊，「《變形金剛》國內破兩億了！不知道陳總什麼時候回國，我中影好給你準備慶功宴啊！」
陳樂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邊音量降下來才重新湊回去：「韓董，慶功宴就算了吧。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不喜歡應酬。」
「行了！」韓三坪的音調拔高了半個八度，「還不喜歡應酬？國內都給你消息炸了一個月沒停過了！我說你至於嗎？你衝獎就衝獎，你不至乾瞞著我吧？我中影不想著賺錢，你帶老韓我拿個獎盃回來不成麼？咱倆這交情，你就說說，我老韓什麼好事沒想著你？」
陳樂聽到這話頓了一下。
他想起來，從零一年回國到現在，韓三坪確實沒少照顧他。
韓三坪這個人在商業上精明，在扶持新人這件事上有一股老派電影人的熱乎勁兒，能幫一把的從來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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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哎呀，韓董說笑了。我瞞著你搞什麼？」
「還我說笑了？」韓三坪的聲音裡帶著的控訴，「你告訴我，你公司去年拍的那部《爆裂鼓手》也送威尼斯呢？你怎麼突然這麼勤快了？」
「額，我不知道啊，這個是鍾麗芳安排的。」
韓三坪幾乎是在手機那頭跳起來了，「你還跟我這打馬虎眼呢！威尼斯入圍名單都出來了，你竟然一部都沒有帶上我！你...」
那個你字拖了長長的尾音，悲憤交加，像一個被背刺的老友在控訴。
陳樂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能想像韓三坪現在的表情，那張圓臉上寫滿了我被騙了的委屈，兩隻手可能正在辦公桌上來回拍。
去年任中倫投的《三峽好人》拿了金獅獎，年終大會上任中倫那叫一個風光無限，在台上講了四十分鐘上影的文藝眼光和市場嗅覺，韓三坪坐在台下，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陳樂完全理解韓三坪現在的心態：威尼斯金獅，那是實打實的政績，誰家的廠標出現在獲獎電影的片頭裡，誰就能在年底的總結大會上多吹二十頁PPT。
「哎哎哎，韓董，你別激動。」陳樂的聲音放軟了一點，仍然帶著一種沉穩的控製力，「我這是沒跟你打馬虎眼。《爆裂鼓手》是年前開機、年後殺青的。至於瞞著你...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下片場，劉藝菲正在桌邊低頭看電腦，「嗬嗬，我可不是為了瞞著你。」
電話那頭的韓三坪安靜了片刻。
以他對陳樂的了解，這小子說不是瞞著你的時候語氣裡藏著什麼東西。
韓三坪突然想到了什麼，腦子裡閃過一張臉、一個名字。
他抽了一口冷氣，那口氣涼颼颼地從牙縫裡灌進去，讓他在七月的酷暑裡打了一個寒噤。
「你連續開機兩部衝獎片，是為了狙擊李岸？就因為他那部《色戒》邀請你妹妹演女主角？」
陳樂的嘴角彎了起來，弧度不大，「嗬嗬，對。就是為了狙擊李岸。不是號稱中國第一導演麼，我倒要稱量稱量，這第一的分量多重。而且...
他的語氣壓低了一點，「可不隻是因為邀請茜茜演女主角。這片子真上映，你看過就知道了。」
韓三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確實沒有看過《色戒》，張愛玲的小說在八十年代之前屬於內部讀物，市麵上見不著，後來雖然解禁了但那種民國時代的情愛糾葛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吸引力。
他能從陳樂的語氣裡聽出一種篤定的，那不是一個因為妹妹被邀請了就氣得跳腳的哥哥在衝動行事，那是一個提前看過了底牌的人在下注。
「具體什麼情況我就不問了，」韓三坪終於開口，聲音穩重了不少，「你回來我們當麵再聊。這威尼斯，你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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