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清亮，江寧軍演觀禮台前早已人聲鼎沸。
各國公使、武官列隊落座，中外記者手持相機紙筆擠在前沿，快門聲細碎不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刻時局暗流洶湧，這場大規模空軍軍演，絕非尋常操練。
林正青攜蘇婉卿立在主觀禮台正中，麵上卻始終掛著一派溫煦的笑意。他從容抬眼，朝各國使團微微頷首致意，氣度雍容，不見半分緊繃。
沈巍然立在林正青身側，戎裝襯得脊背筆直如山。視線看似隨意漫過演武場開闊地界，暗地裡餘光卻始終若有若無飄向停機坪待命的機群。
昨夜席間宋玉瑾一事沉甸甸沉在心口，千般複雜滋味儘數斂於內裡，麵上卻半分波瀾也無。
一眾記者早已等候多時，見狀立刻蜂擁上前，層層圍堵，問題尖銳逼人，步步緊逼。
一名西洋記者率先舉著話筒上前，語速急促：“林將軍，近期南北調兵頻繁、邊境摩擦不斷，外界普遍認為時局岌岌可危。您特意選此時舉辦全國空軍軍演，是否意在武力震懾地方勢力？”
話音剛落，另一名國內記者立刻緊跟追問：“請問林總司令，坊間傳言中央或將再起內戰，此事是否屬實？您如何評價當下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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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兩個重磅問題砸下，全場瞬間安靜，所有鏡頭、目光儘數鎖在林正青身上，等著他一句失言，便可掀起輿論風浪。
林正青神色未變，唇角笑意依舊，語氣閒散得如同閒談市井天氣，半點不接政治圈套：
“時局穩不穩，看天氣就知道。”
他抬眸望了一眼萬裡無雲的晴空，淡淡續上：
“今日天朗風清，雲量適中，視野開闊，是全年最適合飛行演練的好日子。軍人練兵、長空試翼，本就是尋常軍務，與時局無關，更談不上什麼震懾。”
說罷他側過身，笑意溫和地轉頭看向身側立著的沈巍然，當著滿場記者與各國使團，朗聲輕拋一句：“沈司令鎮守我國北大門，常年操持軍務，想必也認同我說的這番話，是吧，沈將軍？”
鏡頭瞬間齊聚，無數目光壓落而來。
沈巍然神色沉靜無波，語聲平穩落地，聽不出分毫偏向：“整軍操練本就是邊防常備之事，意在固本禦敵。南北疆土同屬一國，練兵隻為守土安民，無關派係對峙，更談不上互相製衡。但凡為國整飭軍備，皆是軍人本分。”
這番應答滴水不漏，順著林正青的說辭給足台麵體麵。
一眾記者立刻捕捉到話裡留白的玄機，紛紛往前擠了半步，無數話筒層層遞上，正要刨根追問北疆兵力調配、南北勢力劃分這類戳中要害的敏感議題。
恰在此時！一陣整齊劃一、鏗鏘震地的軍靴聲由遠及近，聲勢凜然，瞬間壓蓋全場嘈雜。
記者的追問被驟然截斷，所有人下意識轉頭望去。
規整的黑色軍靴踏過青石地麵，聲聲鏗鏘，步步震地。
中央空軍編隊隊員身著統一藏青製服，肩扛銀質飛翼徽章，身姿挺拔如鬆，自晨光深處列隊而來，氣勢凜凜，瞬間壓住滿場喧囂。
隊伍最前列，沈浩軒率先走入眾人視野。
一別兩年，他褪去幾分少年單薄，皮膚曬得黝黑，身形拔得愈發挺拔，肩背寬出大半，骨肉結實利落，力量感撲麵而來。
眉眼間那股子鋒利桀驁還在，一身軍裝穿得利落張揚，周身是藏不住的銳氣與鋒芒。
他如同一匹脫韁在即的千裡烈馬，渾身是蓬勃野性的底氣，不懼審視、不畏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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