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身騰空而起，衝破層層雲層。
整座北新城迅速縮小，街巷樓宇、高牆府邸儘數淪為眼底細碎剪影，最後化作一抹模糊的輪廓，徹底被雲海隔絕。
長風穿窗而過，呼嘯掠耳，高空的遼闊與自由，短暫吹散了沈知閒心頭的鬱結與不舍。
他扶著舷窗，看著腳下那片漸漸遠去的北疆大地，心裡想著，大哥應該正坐在司令部裡，不知道抬頭的時候會不會看見天上飛過的飛機。
千裡路途，轉瞬即至。
飛機落地江寧機場時，跑道兩旁的燈已經亮起來了。
沈浩軒滑行停穩，熄了引擎，艙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濕漉漉的南風裹著花香撲麵而來，沈知閒深吸了一口，覺得這裡的空氣都比北新城軟了幾分。
停機坪邊緣，一道修長身影靜靜佇立，早已等候多時。
楚泊遠一身西式定製西裝，身姿挺拔溫潤，眉眼謙和儒雅，自帶世家公子的鬆弛貴氣，周身無半分鋒芒，卻自帶氣場。
他靠在候機樓的廊柱旁，手裡夾著根快抽完的煙。看見兩個人下了飛機，他掐滅煙頭迎上來，笑著朝沈浩軒喊了一聲：“花丫，可算把你盼來了！快給你大哥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他方才還來電問你們到了沒有。”
沈浩軒原本正給副官遞行李，聞言臉色頓時黑了半截，轉過身瞪著楚泊遠：“楚泊遠！你再叫一遍那個名字試試？”
楚泊遠半點不怕他，甚至還故意拖長了尾音：“花~丫~怎麼？你打小兒就被這麼叫的，現在不好意思了？”
沈浩軒作勢要踹他，楚泊遠靈活地閃開，哈哈大笑。沈知閒站在旁邊，乖乖叫了一聲：“楚大哥。”
楚泊遠聞言轉頭，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底漾開溫柔笑意，細細打量片刻，輕聲感慨
：“小閒兒才幾天沒見，感覺個頭又竄高了不少呢。你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沒準兒過幾個月你大哥來江寧公乾的時候，都要認不出你了。”
聽楚泊遠提到大哥，沈知閒心裡那股剛被風吹散的惦念又悄悄浮了上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沒有接話，纖長的睫毛輕輕垂落，渾身浸著淡淡的思遠愁緒。
楚泊遠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他藏在乖巧皮囊下的心事，心下瞬間了然，笑著攬住少年單薄的肩膀，溫聲提議：“走，楚大哥帶你去給大哥打個電話。剛到地方，總得跟家裡報聲平安不是？剛你大哥還來了電話問你們呢。”
三個人拐進了機場的值班室。屋內陳設簡陋，一張舊木桌，一部黑色電話機，牆上掛著一幅退了色的軍用地圖。值班的軍官見楚泊遠進來，刷地立正敬禮，楚泊遠擺擺手示意他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沈浩軒靠在門框邊，兩手插在褲袋裡，朝電話努了努嘴：“小閒兒打吧，我可出來了，才不想和大哥通話。我大哥那人，肯定又是一通大道理教訓人。”
沈知閒指尖微微蜷縮，他格外想聽見大哥的聲音，千裡相隔，一路風塵奔赴他鄉，滿心滿眼都是惦念。
他依言拿起聽筒，深吸一口氣，指尖穩穩撥通了北新城帥府的專線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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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嘟嘟兩聲，那頭傳來沈巍然低沉熟悉的聲音，就一個字：“喂。”
沈知閒渾身一緊，明明隔著千裡聽筒，那股壓人的肅穆氣場卻分毫未減。
沈知閒下意識微微咽了咽口水，脊背繃得筆直端正，連握著話筒的手指都繃了起來，姿態恭肅得如同長兄正立在眼前當麵訓話，半點不敢鬆懈。
“大哥，是閒兒，我和二哥到江寧了，楚大哥也在。”
他依著舊時禮數恭謹問安，字句端方得體：“大哥、大嫂一切安好？”
隨後他便斂聲屏息，垂首靜立，認認真真垂聲聆聽訓示。
聽筒裡傳來沈巍然沉靜威嚴的嗓音，聽不清具體內容，卻壓得沈知閒站姿比軍校操場列隊受訓時還要挺拔端正。少年額角隱隱沁出一層細密薄汗，整個人緊繃得不敢有半分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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