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便是一月光陰匆匆而過。
江寧城內召開防務協作會議，數省軍政要員儘數彙聚於此，商討地方整軍、糧餉調配與邊防布防諸事。
說來也巧，這場大會開幕的日子，距離沈知閒的補考結束不過三天。
他要是沒有誤考零分這事，原本早就該收拾行李回北新城了，但是回去了便不好找理由再回江寧參加補考。
稍一思索，他便給家裡去了封電報，說陸硯辭那邊有幾筆軍需采買的賬目要跟著對一對，等忙完了剛好能趕上大哥來江寧，便在江寧等著，和大哥一同北歸。
沈知閒對著那封電報底稿看了好幾遍，怕有什麼漏洞被大哥發現，又仔仔細細地把每一個字都摳了一遍，確認沒有一個字能被挑出毛病來，這才把電報稿折好遞給通訊室的發報員。
眼看著那封電報被發了出去，他站在通訊室門口又覺得自己真是做賊心虛到了極點，又在心裡把陸硯辭罵了一遍，拿這個混蛋當擋箭牌一點也不覺得愧疚。
之後他便在江寧多留了幾天，白天去俱樂部轉一圈，好歹做個樣子翻翻賬本，晚上回宿舍收拾行李，順便把那本被宋玉瑾圈滿了紅筆批注的圖冊又臨了幾頁。
他嘴上不說，心裡其實一直在等大哥來，心裡像揣了一窩活蹦亂跳的兔子。
沈巍然雖這半年之內他也曾兩度借著參會的契機趕赴江寧，可每一次相見，留給沈知閒的記憶大多是訓誡與家法責罰。
可縱然沈知閒心中存著幾分畏懼，心底的思念卻半分不少。
在這樣日盼夜盼的煎熬裡，大會開幕的日子終於到了。
大會開幕儀式設在江寧城內的軍政大會堂，場內將星雲集。
沈知閒是跟著沈浩軒進來的。二哥如今在軍校掛著教官的名頭，手裡又有大會的旁聽證，便順手把小弟捎了進來，讓他坐在自己旁邊長長見識。
沈知閒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手裡攥著沈浩軒塞給他的會議手冊，可他一頁都沒翻，目光自始至終都釘在會場入口處，眼皮都不帶眨的，活像一隻蹲在洞口等獵物出現的貓。
直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終於見到大哥了。
沈巍然到的時候不算早，幾乎是踩著開幕的鐘點走進會場的。他一身筆挺的灰藍色將官禮服，肩章星輝熠熠，身姿挺拔，穿過人潮，一步步走上主席台。跟已經落座的幾位將領微微頷首致意，然後從容落座。
看見那道熟悉身影的刹那，沈知閒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來，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微微前傾，眼底藏不住雀躍。
沈知閒坐在台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那道身影，手裡那本會議手冊攥得邊角都皺了。
已經兩個月沒見大哥了，此刻隔著幾排座椅，看著大哥坐在主席台上，燈光籠著他整個人，連下頜的線條都在光裡顯得格外分明，沈知閒忽然覺得心裡那塊空了很久的地方，悄悄地填滿了。
主席台上，周遭坐滿鬢發斑白、老態沉沉的軍政元老。沈巍然端坐其間，年輕英挺，眉眼冷銳沉靜，氣度卓然，和周遭一眾老朽相比格外奪目。
沈知閒抬著頭，目不轉睛望著台上，看著大哥抬手翻文件，看大哥側過頭跟旁邊的人說話，看大哥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他覺得連大哥喝茶的姿態都格外好看。
他沈浩軒坐在他旁邊，目光在台上和台下來回掃了一圈，然後偏頭看了沈知閒一眼。少年那雙眼睛亮得跟兩盞小燈籠似的，牢牢粘在台上那道身影上，嘴角還掛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沈浩軒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不屑：
"沈知閒，你屁股後麵是不是長了一根尾巴？已經搖起來了。"
沈知閒猛地回過神來，低頭掩飾性地翻了一下手冊，又把目光放回了台上。
沈巍然正在致辭。他因為經年累月發號施令養成的頓挫節奏，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禮堂每一個角落。
他說的是南北防務協作的事，措辭嚴謹，條理分明，既有鎮守一方的氣魄，也不乏周旋各方的老練。沈知閒坐在台下聽著，心裡暗自感慨，大哥當真是又俊朗又威風，這般年紀便能身居高位，身邊那些老頭子頭發都白了，站起來打哆嗦，比不上大哥一半有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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