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突兀地劃破醫院病房的沉寂。
沈知閒攥著聽筒，聲音抖得厲害：“大哥！二嫂生了，是個男孩！”
聽筒另一頭的沈巍然，連日來被戰事潰敗、滿城非議、二弟殉國的重壓壓得喘不過氣，聽見這句話，心底沉沉的鬱結，總算破開一絲光亮。
這是這段晦暗日子裡，唯一一樁稱得上喜事的事。
“平安嗎？晚秋和孩子都平安？”他的聲音也帶上了難得的暖意。
“都平安！”沈知閒語速飛快，“二嫂拚了半條命才熬過來。孩子取名叫沈念寧，二嫂說，念山河安寧。”
沈巍然反複念了兩遍這個名字，緩緩點頭，語聲柔和：“好，念寧，這個名字很好。”
“孩子現在交給奶娘照看著，二嫂身子虛還在坐月子，不方便出門。等過幾日，我就帶著念安過來醫院看你。”
掛了電話，沈巍然坐在病床邊，抬頭看著天花板。二弟已經長眠於長空，可血脈終究留了下來。沈念寧，這小小的嬰孩，是沈浩軒留在世間最後的念想。
幾天之後，沈佩文和沈知閒果然帶著奶娘和小侄兒來了醫院。
小小的繈褓裹著細軟的棉布，嬰孩安安靜靜沉睡著，眉眼間依稀能窺見幾分沈浩軒的輪廓。
奶娘將繈褓輕輕遞過來。沈巍然伸出手，小心翼翼托住那團小小的溫熱身軀。指尖觸到嬰孩柔軟細嫩的肌膚，心口驟然漫上一陣酸澀，眼眶微微發熱。
“生得真好。一雙大眼像晚秋，鼻梁輪廓，倒有幾分浩軒的模樣。隻是這孩子，隻是不像浩軒，生下來便哭鬨不休，一刻也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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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惚跌入遙遠的舊憶。許多年前，浩軒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團小小的繈褓，安放在母親的床榻邊，卻日夜哭鬨。
那時他不過七八歲，踮著腳尖扒著床沿探頭張望。
歲月一晃而過。浩軒漸漸長大，蹣跚學步，咿呀學語，會跟他頂嘴拌嘴，會纏在他腿邊耍賴撒嬌；挨罰跪的時候，還會偷偷溜過來，塞給他一點吃食。
再往後，他長成挺拔的少年，能執掌衛隊旅，守護帥府與司令部。
再往後，他學會了開飛機，能飛上雲端，駕機馳騁長空。
再往後…他學會了為家國山河，義無反顧奔赴險境……
思緒到此，沈巍然眼前漸漸蒙上一層水霧，視線模糊開來。
“可不是嘛。當年娘身子孱弱，花丫壓根吃不飽，還能哭得那麼響亮，倒也是件幸事。”
沈佩文立在一旁，望著繈褓裡熟睡的嬰孩，眼眶通紅，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滾落的淚水。
正沉浸在這份難得的慰藉之中，病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副官李承宗快步走進來。
“少帥！府裡打電話說，二太太不見了！”
一室的暖意瞬間消散。
沈巍然的神色驟然沉下去：“什麼叫不見了？”
“府裡、院子、附近街巷全都找過，到處都找不到二太太。隻在她的書桌上留下一張字條，下人不認字，看不懂上麵寫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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