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軒聞言，差點沒把嘴裡的巧克力直接咽下去嗆著。
他腹誹道：商量？我大哥那叫“商量”嗎？他那叫下達命令！我們隻有聽著的份，不聽？藤條家法可不是擺設。不過這話他隻敢在心裡轉轉，麵上還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楚泊遠似乎看穿了他的不以為然，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今天在機場，看見那些新到的戰鬥機了吧？感覺如何？”他不等沈浩軒回答，語氣帶著鼓勵，“有沒有興趣去學飛行？如今國家積弱，正急需優秀的航空人才。以你的膽識和靈性，若是上天，必定是員驍將。”
沈浩軒的心猛地一跳，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十架P-40戰鬥機流暢而充滿力量的銀色身影，引擎的轟鳴似乎還在耳邊回蕩。哪個年輕軍人能抗拒翱翔藍天、駕馭最新式戰機的誘惑？他幾乎能感受到握住操縱杆時那令人戰栗的興奮。
然而，這衝動隻是一瞬。他想到了大哥離開時冷峻的側臉下難掩的疲憊，想到了韓靖邦那些在暗處虎視眈眈的老臣，還有關外日益緊迫的日本人。大哥獨自扛著北三省的千斤重擔，內憂外患，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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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此時離開去學飛行，固然痛快，可大哥身邊就少了一個能信任、能跑腿、關鍵時刻能擋子彈的自己人。雖然大哥總嫌他莽撞，但他留下，多少總能幫上些忙，分擔一些。
他垂下眼睫，將口中最後一點甜膩咽下，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日裡那副混不吝的神情，隻是語氣低沉了些：“開飛機？聽著是挺帶勁。不過……北新城這邊軍務也走不開，大哥那邊……更需要人手。再說吧。”他擺了擺手，像是要把這個誘人的念頭從腦海裡趕走。
楚泊遠見他這般反應，也不強求，隻是了然地笑了笑。他將手中剩餘的巧克力包裝紙仔細折好，收入口袋，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長遠的考量：
“不急在這一時。等你大哥將北三省這邊料理得更穩妥些，你若還有這份心，隨時可以來找我。”他目光溫和卻篤定地看著沈浩軒，“屆時，若你不好意思同懷安開口，我也可以想辦法，找個由頭把你‘借調’過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為鄭重，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浩軒，不管你大哥此次與林公談得如何，在我眼裡，你都是個開飛機、保衛長空的好苗子。這份天賦和膽識，別浪費了。”
話分兩頭。
江寧的清晨，薄霧尚未散儘。沈巍然在林正青的親自陪同下，乘車前往城外的某處大型軍事基地。與昨日花廳的溫馨隨意不同，今日的氣氛明顯莊重肅穆了許多。
站在高高的檢閱台上，縱使沈巍然身為北三省督軍，麾下亦有能征善戰之師，此刻目睹眼前這支南方精銳的軍容，他深邃的眼眸中依舊不受控製地掠過一絲極深的震動。
士兵們裝備精良，清一色的德式鋼盔，步槍鋥亮，步伐整齊劃一，精神飽滿，士氣高昂。這尚且在他的預料之中，北軍老兵的血勇與實戰經驗，自信不輸於人。
然而，接下來的場麵，卻讓沈巍然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當地麵炮兵部隊轟鳴著駛過，揚起陣陣煙塵時，天空中傳來了由遠及近的引擎咆哮聲。數個編隊的戰鬥機與轟炸機，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低空通場方式，精準地掠過檢閱台上空，銀灰色的機翼在朝陽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與地麵部隊的行進形成了某種默契的呼應。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裝備展示。
顯然，這支軍隊已經初步具備了空地協同作戰的意識與能力。而這，正是他的北軍所嚴重欠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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