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信步走到巨幅軍事地圖前,指節分明的手指定格在日軍演習區域,清朗的聲音傳遍作戰室:
"日前,沈某已通過外交途徑,正式照會英、美、法、俄諸國駐北新城領事及武官,特邀組成'外僑武官觀察團'。"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麵容。
"此刻觀察團應當已經啟程,正往日軍演習區域預設觀察點,進行'觀摩'。"
"觀摩"二字咬得意味深長,在寂靜的作戰室裡激起回響。
此刻的北新城,英國領事館的米字旗與美國星條旗隔街相望,法國教堂的鐘聲與日本商社的算盤聲此起彼伏。英國人垂涎著遼南的煤礦,美國人覬覦著貫穿三省的鐵路權,法國人則在教會產業上不斷擴張。
這些各懷心思的洋人既互相提防,又都指望著在這片富饒的土地上分一杯羹。
"在諸國使節組成的這麵'萬國鏡'下,"他唇角掠過一絲冷峻的弧度,"關東軍每發炮彈的落點,每次部隊的調度,尤其是任何可能越界的舉動,都將成為送往各國外交部的正式文書。"
他聲音陡然轉沉:"日本人若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輕啟戰端,就要做好在國際社會千夫所指的準備。到時候,恐怕連他們最親密的盟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一位身著舊式軍裝、滿臉風霜的老將猛地一拍大腿,聲如洪鐘:
“好小子!這招妙啊!這手借洋人的眼睛盯死小日本,真他娘的高明!當年老子跟著大帥打江山的時候,就最擅長這招借力打力!”
他捋著花白的短須,眼中精光四射:
“要我說,這套路跟當年咱們在北亭驛收拾毛子兵一個樣!讓小日本也嘗嘗這被人拿槍頂著的滋味!”
沈巍然聞言轉身,麵對老將時冷峻的眉眼稍稍緩和:
"周叔說笑了。侄兒這點手段,比起您和老帥當年在北亭驛唱的那出空城計,不過是班門弄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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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誠懇,帶著對長輩的敬重:
"當年是毛子,今日是倭寇。這北三省的規矩從來都一樣,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獵槍。"
這位被沈巍然稱作周叔的周占魁是老帥沈其堯的結拜兄弟。
他在北軍中的資曆比誰都老,麾下三萬親兵牢牢掌控著西邊兩個富庶的防區。
這段時間,他對這個接班的"侄子"始終若即若離,既不出頭反對,也從不輕易表態。
畢竟在他眼裡,什麼家國大義都是虛的,隻有攥在手裡的地盤和槍杆子才是真家夥。
周占魁突然爆發出洪亮的笑聲,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座椅扶手上:
“好!好個‘豺狼來了有獵槍’!”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直直射向沈巍然,聲若洪鐘:
“小勝子,老子真他娘的沒看錯人!你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跟你爹當年一模一樣!看到你現在這樣,老子就放心了——咱們北三省,後繼有人!”
這聲“小勝子”一出口,卻讓在場眾將無不會心,誰不知道這是老帥當年親自給長子起的小名——既是紀念那場決定北軍命運的突圍大捷時誕下麟兒,更是寄望這孩子能永遠帶領北軍從勝利走向勝利。
周占魁作為軍中最具威望的老將,此刻的表態意義非凡。
這些北三省的老將們,平日裡或許擁兵自重、貪圖錢財,但在大是大非麵前,骨子裡那股血性從未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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