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被死死按在條凳上,臉頰緊貼著冰涼的木板,卻仍倔強地昂著頭:“是我朋友送的!我沒偷!”
“朋友?你哪來的這麼闊綽的朋友?!”班主氣得臉色發青,手中的竹板帶著風聲落下,狠狠抽在少年單薄的後背上。
“手腳不乾淨就是德行有虧!咱們雖是下九流,但也不能乾讓人戳脊梁骨的事!”
“啪”的一聲脆響,淩雲瘦削的身軀猛地一顫,指節攥得發白,但他死死咬住下唇,將一聲悶哼咽了回去。
竹板接二連三地落下,每一下都讓那單薄的身子劇烈地抖動。
舊傷疊著新傷,洇出刺目的紅痕,可他始終梗著脖子,不肯討饒。
竹板破風的聲響混著少年壓抑的悶哼,眼見師傅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師兄終是心一橫,急忙膝行上前一步,雙手牢牢托住班主又要揮下的胳膊:“師傅息怒!小雲子平日最是規矩,這錢許真是……”
“你閉嘴!”班主猛地甩開大師兄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喘息著,怒喝道,“今日不打到他認錯,往後班子還怎麼立規矩!”
眼看那竹板又要落下,站在後台門口的沈知閒心頭猛地一揪,什麼也顧不上了,急急往裡衝了兩步,脆生生地喊道:“住手!那錢是我送給他的!我就是他的朋友!”
班主正怒火攻心,聽到是個小孩的聲音,頭也沒抬,隻當是哪個不懂事的小子在搗亂,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哪兒來的小毛孩子,一邊玩去!別在這兒添亂!”
他在這北新城討生活,自然知道沈家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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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二爺沈浩軒尚未成親,少帥沈巍然雖有一女,卻遠在關外,府裡哪來的小主子?隻當是哪個下人的孩子或者來府裡做客的親戚家小孩。
沈知閒見班主不信,還要打淩雲,心裡又急又氣。
情急之下,他腦海裡猛地閃過上次在餐廳,二哥沈浩軒為他出頭時,那句擲地有聲的話。
他學著二哥當時那混不吝的語氣,努力挺直了小身板,帶著幾分強裝出來的氣勢:
“我讓你住手!你知不知道這北新城姓沈?我讓你停,你還敢不聽?!”
這話一出,班主揚起的竹板頓時停在了半空。
班主詫異地抬起頭,隻見一個穿著寶藍色杭綢長衫、瓷娃娃般精致的少年正瞪著自己,努力擺出凶巴巴的樣子。
他正要開口說幾句場麵話打發這不知哪家的小公子,目光卻倏地定在少年身後。
不知何時,那裡已靜靜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一身挺括的黃呢料軍裝將他身形襯得愈發修長,領口綴著少將領章,武裝帶束出勁瘦的腰身,馬褲皮靴勾勒出利落的線條。他並未作聲,隻隨意地站在那裡,通身的威儀卻已讓周遭空氣都沉凝了幾分。
班主舉著竹板的手緩緩垂下,臉上的怒容如潮水般退去,換上幾分謹慎。
雖說管教自家學徒天經地義,但在這帥府裡,終究要顧及主家的顏麵。
沈知閒正納悶班主怎麼突然變了臉色,卻見對方的眼神直直越過自己肩頭望向身後,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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