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最亮的糖葫蘆。
那酸甜的香氣近在咫尺,他甚至沒來得及舔上一口……
父親騎著馬恰在此時回府。
沈其堯從馬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捧著糖葫蘆、臉上還帶著得意笑容的長子,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
當著眾多侍衛、門房、乃至路過行人的麵,幾步上前,劈手奪過他視若珍寶的糖葫蘆,狠狠摜在地上!
堅硬的軍靴隨即踏了上去,用力碾磨,將那晶瑩的紅果和脆甜的糖殼,連同他雀躍的童心,一同碾碎在青石板上,化作一灘黏膩肮臟的汙漬。
然後,冰冷的馬鞭帶著風聲抽在了他的背上。
“沒出息的東西!”父親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你以後要扛起沈家家業,是要在屍山血海裡趟出一條路的人!你的舌頭,隻該嘗血的味道,不該貪戀這點子甜膩!軟弱!”
那頓鞭子不算太重,卻刻骨銘心。
從此,糖的甜香,在他心裡便與“軟弱”、“恥辱”劃上了等號。
他再也沒碰過任何甜食,仿佛那是會腐蝕意誌的毒藥。
此刻,看著那熟悉的糖靶子,沈巍然腳步頓住了。
一種極其複雜、連他自己也辨不分明的情愫,悄然攫住了他。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那個小攤走了過去。
他高大的身影和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冷硬氣質,與這溫軟瑣碎的市井煙火格格不入。
小販被他嚇了一跳,連吆喝都忘了,有些無措地看著這位氣度不凡的“爺”,半晌才想起招呼,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這位爺,給小少爺來一串?都是今早新蘸的,糖脆著呢!”
沈巍然的靜靜地看著那些在燈火下閃爍著琥珀般光澤的糖葫蘆。
然後,他回過頭,對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沈知閒,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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