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爺們！咱們石家村、李家窪、小王村，三個村子，幾千口子人，給軍爺們磕頭了！謝軍爺的救命大恩啊！”
一陣嘈雜而急切的呼喊聲從宗祠外傳來，伴隨著淩亂急促的腳步聲。
沈巍然眼神如電般掃向副官李承宗，極輕微地搖了一下頭，隨即一個銳利的眼色遞了過去。
李承宗跟隨沈巍然多年，早已心意相通。
他立刻會意，帶著沈浩軒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那間雜物間內。
數十名村民，在幾位村老的帶領下，蜂擁而至，瞬間堵住了宗廟的出口。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身上還帶著洪水的泥濘，臉上卻寫滿了激動。
為首的是石家村年紀最長的石三公，須發皆白，他高高擎舉著一把用各種顏色和質地的粗布拚湊縫製而成的“傘”。
這是在北地民間，隻有在最高的敬意時，才會由百姓自發製作敬獻的“萬民傘”！
它不遮風，不擋雨，卻承載著最樸素也最厚重的民心。
他身後，黑壓壓的村民齊齊跪倒了一片，在泥濘的地上，深深地磕下頭去。
“謝軍爺的救命大恩啊！”
石三公老淚縱橫，聲音嘶啞：
“昨晚上，那滄浪江的水，眼瞅著就要漫過堤壩，是軍爺們豁出命去，在堤上扛沙袋，用人牆去堵水！”
“最後……最後聽說，是上頭一位軍爺，下了狠心，炸了壩，改了水道，才硬生生把那要命的水龍王給引走了啊！”
石三公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唏噓：
“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咱們這些泥腿子、窮棒子的命，賤得像路邊的草，誰在乎過？”
“可昨兒晚上，真有軍爺，為了咱們這些不值錢的命，把天都給捅了個窟窿，把貴人那金碧輝煌的大園子都給舍了啊！”
“咱們不知道下這令的軍爺叫啥名，是多大官，咱們隻記得這份天大的恩情！三個村子湊了料，縫了這把‘萬民傘’，咱們還想給那位下令的軍爺，立個長生碑！讓子子孫孫都記住，還想請問這軍爺的名諱。”
這把“萬民傘”如同滾油落入了沸水，讓祠堂內外一片嗡然。
石三公懇切的話語尚未落下，人群中便有聲音響起：
“俺們剛才聽幫忙的小姑娘說，這狠心炸壩的……好像是沈司令的親弟弟？”
“對！我也聽說了，是二公子！衛隊旅的沈旅長！”
“沈二爺現在在哪？俺們想當麵給他磕個頭！”
“聽說上遊那園子，老氣派了，跟皇宮似的…沈二爺為了咱們給淹了，那園子的貴人老爺，不會怪罪他吧？不會難為他吧？”
村民們話語裡沒有絲毫作偽，全是直抵人心的質樸憂慮。
他們不懂什麼軍政博弈、派係傾軋，隻是本能地為那個救了人的“小長官”揪著心。
這股純粹卻比任何精密的算計都更有力量。
而這股力量的源頭，正是悄然藏在人群邊緣的穆晚秋。
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雖不喜歡沈浩軒那副魯莽霸道的軍痞脾氣。
但她也無法否認，昨晚在堤壩上，是他帶著士兵用身體去堵缺口；是他，在千鈞一發之際做出了那個可能毀掉自己的選擇。
“為民的英雄，不該蒙受不白之冤。”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越來越清晰。
於是，趁著混亂，她悄悄找到了幾位村中有些見識、又受了她和同學們幫助的年輕人，將沈二爺可能因炸壩獲罪的隱憂傳遞出去。
沒想到，民心的回應如此熾烈。
沈巍然站在宗祠高階之上，身形筆直。
聽著這些話語，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冷峻的模樣，眼底卻掠過一絲微瀾。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那目光所及之處，嘈雜聲如同被無形的刀刃斬斷，瞬間死寂。
“諸位鄉親，請聽巍然一言。”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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