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
一道身影從沈巍然側後方躥出!
沈浩軒單手一撐欄杆,縱身躍下兩米多高的觀禮台,落地一個翻滾卸力,在旗幟下墜的瞬間,死死攥住了那截崩斷的繩頭!
巨大的下墜力扯得他手臂劇震,整個人被帶得一個趔趄。
但他咬緊牙關,腰腹猛然發力,憑借過人的膂力,硬生生頓住了下墜之勢!
右手隨即跟上,雙手交替,緊緊攥住繩索。
粗糙的麻繩深勒進掌心,虎口崩裂,鮮血滲出,順著繩索緩緩淌下。
他卻恍若未覺,隻死死盯著那麵懸在半空的旗幟,目光灼灼如燒。
“升——旗——!”
沈浩軒從牙縫裡迸出一聲低吼,頸側青筋暴起,聲如裂帛。
護旗兵瞬間反應過來,撲上前接過剩餘完好的繩索,配合著沈浩軒的牽引,奮力繼續拉升!
一下。
又一下。
那麵險些墜落的旗幟,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在沈浩軒染血的雙手穩固中,重新開始上升。
寒風卷動旗幅,獵獵作響,仿佛也在為這驚險一幕呐喊。
沈浩軒忽然回過頭,望向觀禮台中央那個始終屹立未動的人影。
隔著漫天朔風,隔著驚魂未定的空氣,他衝著沈巍然粲然一笑。
那笑容極短,短到旁人根本來不及看清。卻又極深,深到沈巍然的目光與之相接的刹那,胸膛裡有什麼東西猛然收緊。
那是弟弟的笑。
是小時候跟在他身後跌跌撞撞地跑、摔破了膝蓋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追的那個孩子的笑。
是長大後把他交辦的每一件事都做成的那個少年的笑。
也許沈浩軒到現在都不懂這麵旗為什麼一定要換,不懂大哥為什麼要向那個遠在南京的政府低頭,不懂那麼多老輩人罵“敗家”的話大哥是怎麼扛下來的。
他也不想懂。
他隻知道大哥下定的決心,那就一定是對的。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指著大哥的脊梁骨罵,他也會站在大哥身前替大哥擋著。
大哥要做的事,他豁出命去,也要幫大哥做成。
沈巍然始終站在原地,身姿未動,凝視著那麵繼續攀向杆頂的旗幟。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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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對上沈浩軒目光時,眼底有什麼東西倏地融化了,又極快地凝住。
像冬夜裡結冰的河麵,底下暗流洶湧,麵上卻隻映著那麵升起的旗。
台下,不知是誰帶頭,掌聲開始響起。
起初零落,隨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終成一片澎湃的浪潮,席卷整個廣場!
繩索摩擦,旗幟攀升。
一寸,又一寸。
終於,在沈浩軒的手臂完成最後一次有力的牽引後,那麵曆經波折的旗幟,穩穩地抵達了旗杆頂端!
繩索被他迅速在旗杆底座上纏繞,打了一個死結。
沈浩軒後退兩步,立正,轉身,抬手,敬了一個標準而剛勁的軍禮!
陽光刺破雲層,正好灑在他的身上,灑在他染血的雙手上,灑在那麵高高飄揚的旗幟上。
掌聲、歡呼聲,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如山呼海嘯,震徹雲霄!
沈巍然緩緩抬手,回以軍禮。
他的目光越過弟弟,望向那麵終於升起的旗幟,望向旗幟後遼闊的天空,良久,才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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