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促的喘息著,眼睛死死的盯著裴淑嫻的臉,想要讓她否定殿下的話。
可裴淑嫻卻是渾身顫抖的站在原地,她的表情蒼白,眼睛裡已然是含著幾分淚。
在裴執玉平靜的注視下,她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顫抖:“我從前隻是說……”
“我的外祖家在隴西,僅此而已,其他的便什麼都沒說過了。”
裴淑嫻的聲音已經帶著幾分哭腔,卻叫周培方的耳朵又是嗡得一聲巨響。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裴淑嫻的話,就是承認了殿下說的一切。
承認她就是奶娘的孫女,是王府馬夫的女兒?
這怎麼可能呢?
周培方從未感受過這世道是如此荒誕,他眼前的一切好似在一瞬間崩塌了一般。
他汲汲營營、拋妻棄子,到後來卻是娶了奶娘的孫女?
最後竟然自己的女兒也變成了嶽父的女兒?
這到底能叫什麼事情?!
周培方不可置信,捂著胸口喘息著,心中覺得茫然又屋裡,麵上已然是一片頹唐。
就連脊骨好似都被這個消息震得矮了些許。
“周培方,本王瞧你此刻的模樣,好似後悔娶到本王的郡主?”
裴執玉的聲音淡淡的,卻叫周培方渾身一凜。
他猛地抬眼,便撞上了殿下漆黑的眼瞳。
“怎麼?本王的女兒不是本王親生的骨肉,你便不願娶了?”
“難道你從前在本王跟前,那些情深義重的許諾全都是假的?”
“你娶她,甚至是拋妻棄子的娶她,不是因為你愛她這個人,而是因為她的身份?因為譽王府的門楣,叫你垂涎三尺?”
一連串的質問敲打在周培方的腦門,感受著殿下審視的眼神,叫周培方的牙齒都在打顫。
他用牙齒緊緊地咬住舌尖,努力叫自己清醒幾分,然後又是強笑著望向了裴淑嫻的方向。
周培方的喉結微微滾動,一步步上前,走到郡主的身邊,用冰涼的手握住了她同樣冰涼的手。
然後他艱難地笑著,一字一句地說:“怎麼會呢?”
“下官……隻是因為太愛郡主了,才覺得小寶不該做了郡主的姐妹……”
周培方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下官是怕郡主覺得不適應,覺得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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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淑嫻沒有感受到周培方手心的冷汗,她隻是倉皇地握緊了周培方的手,極為艱難地蠕動著嘴唇。
“對啊!父王……小寶如何能入了您的戶籍?”
裴淑嫻此刻隻覺得臉上是火辣辣的疼,大腦幾乎是一片空白。
父王方才那樣不留情麵地戳穿她的出身,還是在鄭時芙這種賤婢麵前,便像是扒光了她的衣裳一般。
而鄭時芙這個賤婢,此刻便是抱著小寶,這樣安靜的看著她。
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說——
你原來是奶娘的孩子?
你又比我高貴到哪裡去呢?
如今眼前的一切,叫裴淑嫻從前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在此刻蕩然無存。
甚至要淪為與小寶平起平坐的境地,這簡直是對她的侮辱!
裴淑嫻淚眼婆娑,近乎倉皇的開了口:“父王!如今她的生父還在,大不了叫她入了周培方的戶籍,也是名正言順,是我對不起她們母女,我也願心甘情願地做好她的繼母。”
裴淑嫻如今已然是什麼都不想了。
就算是小寶入了周培方的戶籍,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了。
就算是京城人儘皆知,她與周培方是三婚,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如今,她隻願小寶能從父王的戶籍裡轉出去,無論轉到哪裡都好!
可裴執玉仍舊是站在原地,他的眼睛平靜而從容地看著她。
還是一如往昔的模樣。
“淑嫻,人做錯了事情,總是要付出代價償還的。”
微風吹起他的衣角,寬袍大袖在風中飄揚。
裴執玉脊骨挺拔地站在原地,他的整個人、他的言行舉止便像是廟堂中的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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