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月嬤嬤出宮這麼些時辰,此刻倒是也餓了。
她用湯匙舀了一勺瓷碗裡的鴛鴦甜粥,細細品著。
隻覺得紅豆綿密、入口即化,是用了心思的,宮中都難得一見。
如今她年歲大了,平日裡對甜食都沒什麼興趣,今日竟是破天荒地叫瓷碗都見了底。
隻怕素來喜歡甜食的太後,定是會喜歡這鴛鴦甜粥。
從月嬤嬤心中想著,麵上倒是沒說什麼,隻聽見裴淑嫻忽然的聲音。
“祖母,孫女是十分喜歡鄭娘子的廚藝沒錯。可當王妃又不是當廚娘,以她的出身……”
裴淑嫻飲儘了最後一口甜粥,又是咬牙切齒地望向鄭時芙的臉:“真的沒事嗎?”
從月嬤嬤一聽這話,倒是淡笑著搖頭:“淑嫻,你這點倒是不必為她擔心。”
“從前最大的問題便是娘娘擔憂你和老夫人的心思,如今你們喜歡,自然什麼都沒問題。”
裴淑嫻驟然握緊了拳頭。
從月嬤嬤輕輕將碗放在方桌上,時芙便又上前,小心為她盛了些許。
不過這次不多,隻有半碗。
她又是笑著端起碗,淡淡舀了一勺:“更何況……你們都是一樣的。”
你們都是一樣的。
幾個字撞到裴淑嫻的心口,叫她心中頓時有些難堪。
怎麼會?她怎麼可能會與鄭時芙這個賤婢是一樣的?!
嬤嬤的聲音還在繼續:“這王妃之位,是譽王用陛下的一個恩典換的,那便與當時譽王為你請封了郡主的封號差不離,”
恩典?
聽見這話,裴淑嫻一頓,竟是連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不是要給周郎升官的恩典嗎?
“而且傳言這青苗法是鄭娘子心懷惻隱,救了一個賣身葬父的女子,才從女子口中聽聞。又由當地的縣令傳到了殿下的耳朵裡,論起功勞,她也是夠得上的。”
一直不言不語的茯苓,又在此刻補充了一句:“而且鄭娘子救了蘇將軍的嫡女,叫老夫人都鬆了一口氣呢!”
從月嬤嬤連連點頭,又是抬頭看了時芙一眼,瞧見那張溫婉大方的臉,怎麼看怎麼喜愛。
“火場救人的膽魄不是誰都有的,蘇老將軍鎮守邊關,這鄭娘子此舉於朝廷來說可是大功一件,陛下也十分讚許呢。”
“從前太後以為這都是譽王為愛造出的聲勢,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做不得假。”
“……”
裴淑嫻愣愣的聽著從月嬤嬤的聲音,隻覺得那道聲音好似離自己越來越遠。
耳膜隆隆的好似隔著一層膜,將眼前的一切都掩得不真切了。
恩典?
父王用青苗法換來的恩典竟是要求娶鄭時芙做王妃?
那她的婚事呢?
那周郎的前途呢?他要怎麼升官?
為什麼所有人都升官了,就隻有周郎沒升?
周郎是第一個提出了青苗法的人,怎麼可能就獨獨隻有他一人沒升官呢?
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故意攔住了他的大好前途,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裴淑嫻想著,隻覺得喉嚨乾澀,心跳的聲音越發大了。
為什麼父王那麼早便向陛下提出了這個恩典?
難道鄭時芙那個時候就已經爬上了父王的床榻?
不,不,一定是還要更早!
可再早,就到了鄭時芙還沒有與周郎和離的時候……
心臟的聲音咚咚,咚咚。
一想到這裡,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感幾乎是要將裴淑嫻淹沒。
為什麼會這樣呢?
裴淑嫻指尖輕顫著,緩慢抬起頭,看見的便是鄭時芙不卑不亢、與從月嬤嬤相談甚歡的模樣。
從前那股謹小慎微的膽怯已經悉數消散了,如今的她舉手投足都是氣度,定是父王專門派人教過她的。
她的日子是那樣的好,那樣的順……
讀書識字、規矩禮儀,寫和離書、小寶的戶籍,好似處處都離不開父王的影子……
裴淑嫻伸手捂住胸口,忽然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呼吸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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