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北平，暑氣蒸騰。
東郊民巷的這座曾經的使館區在夏末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街道兩側的歐式建築沉默矗立，牆上的藤蔓綠意盎然。
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駛過石板路，停在使館門前。
門前站崗的衛兵身姿筆挺，手中的槍支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王部長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外交部條法司司長梁文、軍政部接收處處長趙振華、後勤部物資調配處處長孫克勤，以及記錄員陳然。
王部長抬頭看了一眼使館樓頂上那麵紅旗，邁步走進樓內。
會議室設在二樓，長條桌上鋪著墨綠色絨布，窗簾拉開一半，陽光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界線。
王部長在陽光的這邊正中坐下，梁文、趙振華、孫克勤依次坐在他左側，陳然坐在右側，麵前攤開記錄本。
門被推開時，日方代表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中國派遣軍總參謀長鬆井太久郎，穿著深色西裝，麵色沉鬱，眼袋很重，像是幾天沒睡好。
跟在他身後的是外務省亞洲司司長河相達夫，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最後進來的是一名佩戴少將軍銜的軍官，中國派遣軍停戰事務代表佐藤賢了。
最後跟著一名翻譯和一名記錄員，五人依次走到長條桌另一端站定，齊齊鞠躬。
瑞士公使文森特帶著人最後走進來，他向雙方微微頷首致意，然後在長條桌中間靠窗的位置落座。
作為斡旋方和中立見證人，他的在場本身就是一種約束，雙方達成的每一項共識，都將被第三方記錄在案。
各方落座，會談開始。
王部長率先開腔：“文森特先生，感謝瑞士方麵為此次會談提供的中立協助。鬆井先生、河相先生，請轉達貴方的基本立場。”
翻譯把話翻過去。鬆井和河相對視一眼。
鬆井太久郎先開口，“大日本帝國對於目前的戰局進行了認真評估，認為繼續擴大戰爭規模，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因此，我們希望通過外交渠道，尋求一種……停戰的方式。”
王部長幾人聽完翻譯，對於對方的這番遮遮掩掩的外交辭令，很是不滿。
“鬆井先生，”王部長看向對方，“貴方剛才說，繼續擴大戰爭規模對雙方都沒有好處。這句話，我們同意。戰爭從來都沒有好處。”
王部長話鋒一轉，“但貴方在說出這句話之前，有沒有想過，這場戰爭是誰擴大的？是誰把戰火燒到了中國？是誰在南京屠城、在華北清鄉、在重慶轟炸？是誰在中國的土地上燒殺搶掠了整整六年？
這些問題，貴方今天不回答，沒關係。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一條一條地談。今天我隻說一句：貴方願意停戰，我們歡迎。但停戰不是貴方的恩賜，是貴方唯一能走的路。”
河相達夫接過話頭，聲音低沉：“王部長，我們不是來爭論曆史的。我們是來談現實的，貴軍雖然在華北和東北取得了優勢，但南方的戰爭還在繼續。如果繼續打下去，雙方都會有更大的傷亡。”
“所以貴方想怎麼談？”梁文問。
河相達夫清了清嗓子：“我們希望達成停戰協議，日軍有序撤離中國大陸，歸還戰爭期間掠奪的部分物資。作為交換希望貴方不要追究戰爭責任，允許日軍戰俘分批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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