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年，二月十九（1941年3月16）
三五八旅某團駐地，深夜
子夜剛過，太行山前沿防線後側的隱蔽山穀裡，隻有哨兵踩過凍土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幾聲野鳥啼鳴，四下靜得能聽見風掠過樹梢的輕響。戰士們裹著新舊不一的棉被，在簡陋營房或山洞裡沉睡著，攢著明日操練的力氣。
突然，一陣低沉的機械轟鳴聲由遠及近，既不是騾馬嘶鳴，也不是山風呼嘯，硬生生撕破了山穀的寧靜。哨兵猛地攥緊步槍，朝聲音來處的隘口望去——幾點昏黃的車燈，被刻意遮去大半光亮，像暗夜裡的螢火，在蜿蜒山道上忽明忽暗，越晃越近。
“是卡車！咱們的卡車！”哨兵認出那熟悉的輪廓，鬆了口氣，後背卻瞬間繃緊。深更半夜的車隊，準是有急活兒。
轟鳴聲驚醒了團部值班參謀，他披衣衝出門，看清那三輛罩著偽裝網的“解放虎V”卡車，當即心頭一凜，轉身就往團長的窯洞跑：“團長！團長！運輸隊到了！是特供物資！”
不過片刻，整個團部都被驚動了。
團長、政委一邊扣著衣扣，一邊大步流星往外趕。
後勤處長早已叫醒一隊戰士，小跑著奔向預先劃好的卸貨空地。
手電筒光柱劃破夜色，人影攢動，原本沉寂的山穀，霎時灌滿了緊張又有序的生氣。
三輛卡車喘著粗氣停穩，發動機餘溫在寒夜裡蒸起薄薄白霧。
駕駛室門“哐當”幾聲打開，幾個滿眼血絲的司機跳下來，軍裝上糊滿油漬和塵土。
帶隊的李排長上前一步，“啪”地敬了個軍禮：“報告首長！三八五旅直屬運輸隊，奉命送達第三批一號物資！請驗收！”
沙啞的聲音裡，是掩不住的長途奔波的疲憊。
他雙手遞上貨單，團長借著手電光掃了一眼，眉頭猛地一跳：壓縮餅乾五十箱、肉蔬水果罐頭八十箱、特種高能食品二十箱、藥品二十箱、大米白麵各一百袋、二十升裝食用油四十桶……
“這麼多？全是給咱們團的？”團長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
“清單沒錯！車上全是！”李排長語氣急切，“時間太緊，首長趕緊組織卸車，我們還得往回趕，天亮前要再拉一趟二號物資過來！”
二號物資，指的就是彈藥。
“快！都麻利點！輕拿輕放，按品類分好堆！”團長不再多問，大手一揮，嗓門洪亮。
戰士們應聲而動，潮水般圍向卡車。帆布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油脂、穀物甜香和淡淡藥味的氣息湧出來，和山間的寒氣、土腥味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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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娘嘞……這餅乾咋壓得這麼實？一塊怕不是能頂一天的餓！”一個戰士搬起一箱壓縮餅乾，掂著分量，忍不住咋舌。
“快看這罐頭！牛肉的！還有桃子的！這年頭竟還有水果罐頭？”另一邊，有戰士掀開箱角，拿起一個沉甸甸的鐵皮罐頭，借著微光使勁辨認上麵模糊的圖案，低低驚呼出聲。
“這黑黢黢的小塊塊是啥？聞著怪香……還包著亮閃閃的紙？”一個年輕戰士捏起一塊錫紙包的東西，滿臉好奇。
“那是體力塊，金貴得很！”一個老兵趕緊出聲，小心翼翼地把那盒巧克力抱起來，往貴重物品區送，“隻有重傷員，或是長途奔襲的緊要關頭才能用！甜是甜，頂飽得很！”
“這油桶真沉！鐵皮封得嚴實，一點不漏！”兩個戰士抬著一桶食用油，腳步發沉，臉上卻滿是喜色。
“這麼多白麵大米……咱團就是過年，也沒見過這麼足的細糧啊！”後勤處長一邊指揮堆放，一邊忍不住感慨，眉眼間喜憂參半——喜的是物資充裕，憂的是這等手筆，怕是預示著一場惡戰就在眼前。
戰士們手腳麻利地卸著貨，嘴裡忍不住低聲念叨，滿身疲憊早被驚奇和興奮衝得一乾二淨。
“這下好了！肚裡有油水，手裡有勁兒，跟鬼子拚刺刀都能多三分底氣！”
“你懂個啥！這是讓咱們吃飽了，好去打硬仗！我瞅著啊，大仗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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