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另一個空碗，又兌了一碗。
“趙猴兒。來，嘗嘗。”
趙猴兒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接過碗咕咚灌了大半碗下去。然後他的表情變了。先是眼睛猛地睜大，接著整個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舒坦。
“老板……我嗓子不疼了。”他摸著自己的喉嚨，聲音裡帶著不敢相信的震驚，“昨天晚上在外麵吹了半宿的風，今天早上起來嗓子疼得跟有人拿刀片在裡麵刮似的——現在……不疼了？就一碗？”
楚寧彈了他腦門一下。
“廢話少說。把剩下的梨皮梨核收拾乾淨，鍋刷了。”
接下來三天，楚寧沒有急著把秋梨膏擺上櫃台。
她在觀察。
每天發果乾的時候，她會特意在鋪子門口多站一會兒，留意來來往往的牧民。她注意到一個規律——來換果乾的人裡，十個有七個在咳嗽。而且不同年齡段的咳嗽聲不一樣。
老人是那種深沉的、帶著痰音的悶咳，一陣一陣的，咳完了要彎著腰喘好半天。
女人多是乾咳，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咳出來的聲音又乾又澀，有時候咳著咳著臉就憋紅了。
而孩子的咳嗽聲最讓她揪心。那些半大的孩子，咳起來連肩膀帶腦袋一起抖，小身板在破皮襖裡顫得像風中的枯葉。尤其是那個缺門牙的小女孩——她每次來都在咳。但她從不因為咳嗽而哭鬨，咳完了還是笑嘻嘻地捧著果乾跑開。
有一天下午，楚寧在鋪子後麵整理庫存，前麵傳來一陣密集的咳嗽聲。她走出去一看，門口圍著七八個孩子，其中三個在咳。缺門牙的小女孩被中間一個瘦高的男孩背在背上，小臉埋在男孩的後頸窩裡，悶聲咳個不停。
男孩轉過身來，衝楚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姐姐別擔心，她每年冬天都這樣。我們這裡的孩子都這樣。風太大了，喘氣就跟喝冰碴子似的，嗓子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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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蹲下身子，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氈條底下的頭發又乾又澀，打成了結。
“有沒有看過大夫？”
男孩子搖了搖頭，表情很平淡。
“看不起。我們部落離最近的鎮子要走三天，而且大夫的藥太貴了，一副藥要好幾張羊皮呢。生病了就扛著，扛過去就好了，扛不過去——”
他沒說完。但楚寧聽懂了後半句。
扛不過去，就把命留在草原上。
小女孩在男孩背上咳了最後兩聲，抬起頭來，看到楚寧蹲在麵前，那雙因為咳嗽而泛紅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她伸出一隻小手，攤開。
掌心裡是半顆被她小心翼翼捏著的杏乾，已經被體溫捂得有些發軟了。
“姐姐，給你吃。”她的聲音啞啞的，但笑容明亮得像一小塊太陽。
楚寧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不動聲色地把那半顆杏乾接了過來，放進嘴裡，衝小女孩笑了一下。
“真甜。謝謝你。”
小女孩高興得直拍手，然後又咳了。
那天晚上，楚寧在油燈下做了一個決定。
秋梨膏的營銷方式，她想好了。
不搞免費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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