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園春光色,貴女們周身暖融融的。
方才一番賞花,席間談話,貴女們也有些倦意,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等著到時辰告辭回府。
就在這時,侯府的管事嬤嬤快步從園子深處穿過來,臉上笑意得體,對著眾貴女微微屈膝行禮道:
“諸位小姐稍等,府中有位姑娘想了一處新的雅致景致,特意邀請大家移步小賞片刻,權當解解乏了。”
嬤嬤一說完,身後一道身影出現,緩緩走上前。
女子穿了一身素色暗紋軟緞糯裙,一頭青絲用簡單的玉簪綰著,周身乾淨素雅,但有股溫婉沉靜的氣質。
步子輕緩,身姿挺拔,一步步走到眾人麵前,溫婉清亮地說:
“諸位小姐,煩請隨我往這邊走吧。”
眼前的女子說不上極美,但眉眼彎彎,瞳仁清澈,鼻梁秀挺,唇瓣未施粉黛,但帶著天然的淺粉。
她身上無任何額外裝飾雕琢,但看著清新脫俗。
“天呐,這位姑娘是誰?怎的這般有氣質?”
“看這模樣、這氣度,應當不是府上丫鬟,穿著打扮也不是仆役的。”
“方才這嬤嬤不是說是府上姑娘嗎?也許是來府上做客的。”
“這眉眼生得倒十分端莊乾淨,莫不是哪家名門閨秀暫住在永寧侯府的?”
“若是名門閨秀,怎的從未見過她?方才賞花宴也沒見她入席。
倒是似乎遠遠地看著她站過角落,但沒仔細看清她的模樣。”
此起彼伏的驚歎誇讚,一字不落地鑽進了蘇清婉耳中,她抬眼望去。
在看清楚來人的那一刹那,蘇清婉臉色變得十分不自然,心頭湧起怒意。
他們誇讚的,那站在人群中央的人,居然是柴扉。
她竟然全無半點唯唯諾諾、低眉順眼的丫鬟影子。
如今這眉眼舒展、眼神清澈的樣子,身姿亭亭玉立,在遠處看著,竟看不出半點卑賤下人的模樣。
反而一陣日子沒見,她竟有種自幼被精心嬌養的世家嫡女那般清雅金貴、半分不染塵俗的氣質。
蘇清婉死死地盯著她。
方才她在眾人麵前費儘心思說對方是不擇手段的浪蕩女子,可眼前之人偏偏乾淨、耀眼、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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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姐姐,這位姑娘看著好生出眾,你認得她嗎?”
身邊貴女拉了拉蘇清婉的衣袖,滿眼好奇地追問。其餘人的目光也齊齊地聚焦在蘇清婉身上。
蘇清婉喉嚨有些發緊,但仍笑著,沒有回答。
一邊的管事嬤嬤趕緊上前,朗聲介紹:
“諸位小姐若好奇,老奴便替蘇小姐答了吧。
這位姑娘早前在府中伺候,如今脫了奴籍,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
老夫人對她十分喜愛,執意想將姑娘留在院子中居住,對她很是疼愛看重呢。”
這番話一說完,貴女們無不麵露震驚,心照不宣互相對視,眼底滿是錯愕和恍然。
剛才蘇清婉字字句句詆毀,說那丫鬟是心懷鬼胎、以色示人、靠不堪手段脫籍的浪蕩女子,說得言之鑿鑿,眾人聽了紛紛附和。
可蘇小姐嘴上的這人,氣質溫婉,舉止端莊,一身乾淨,看著更像是循規蹈矩的正經良家女子,且能讓老夫人這樣看重,留在府中悉心照料,怎會是個不堪的浪蕩女呢?
蘇清婉就這麼站在人群之中,臉上依舊在笑著,可心口卻有沸水滾過、亂刀剁碎、翻江倒海。
心底湧出滔天怨毒和戾氣。
老夫人什麼意思?
分明是故意的,把這賤人打扮成這般模樣推出來,在所有人麵前打她的臉,讓她難堪,讓她成為笑柄嗎?
她才是永寧侯府明媒正娶、三書六聘,日後要嫁的未來世子夫人,是名正言順的未來主母,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女兒。
這柴扉算什麼東西?一個脫了籍的丫鬟,卑賤不堪的下人底色,為何老夫人要這樣捧在手心,打扮得像個嬌客一樣,在一眾貴女麵前出儘風頭,壓得她抬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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