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要登門侯府雖沒有精心鋪張打扮,但也稍稍上上下下細細收拾了一番。
體麵是斷斷不能落下的。各處院落命人清掃乾淨,廊下窗柩也擦得明亮,雜草、案上陳設一一擺正,修剪妥當。
府中一眾嬤嬤、丫鬟各自稍作梳洗,衣物都用儉素雅規整的料子,人人收斂散漫的模樣,舉止端謹,透出世家高門的規整氣度。
顧淩月一早便打聽好蘇家登門的時辰。
禮儀課、繡功課,哪有大哥婚事八卦來的有意思?
她好奇極了,早早守在祖母的暖閣中,想瞧瞧,聽聽這蘇家來人說些什麼,會做什麼,那兩人家議親的場麵到底是何模樣,這可比悶在屋中學那些枯燥的規矩快活許多。
老夫人看她這副模樣,最後淡淡開口遣退她。
“你回去吧”
“祖母,我在這不礙事的。”顧淩月垂下腦袋,歪著頭道。
““你大哥尚且不在府中,你一個未出閣的小輩留在這裡也不適合。
待會我與蘇家長輩商議婚事,都是大人之間的體己話。你一個小姑娘家聽了,回頭傳出去,平白落人口舌,對你名聲也不好。”
顧淩月當場不依了,身子往前湊,挽著祖母的胳膊一直晃,眉眼耷拉下來,又撒嬌又委屈地說。
“祖母,我也不是那種嘴不嚴到處亂說的人呢,我哪有這麼放蕩不懂事呀?”
“也不是放蕩不懂事,長輩們商議婚約說私密事時,有小輩在跟前,說話多有拘束,放不開手腳。
你聽話,先回自己院子裡去,日後該你知道,你自然都會知曉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很快也會議婚事。”
話都說到這份上,顧淩月就算再不舍得,也知道祖母已做了決定,沒法再賴在這裡不走。
再賴著就要一左一右被人架著請出去了。
顧淩月慢吞吞站起身,腳步挪得很慢,走兩步便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祖母,眉頭蹙著,嘴角往下撇,那一雙杏眼水汪汪的,滿眼都是委屈不舍,三步一回頭,走得不情不願。
直到完全看不見祖母了,最後才隻能撇著嘴,萬般不舍地離開。
老夫人院中接待客人的暖閣已收拾得妥帖體麵,案幾上也擺好了新沏的好茶、果碟蜜餞,四角香爐也已擺放妥當。
就連廊下的下人都一個個垂手肅立,神情恭謹。
老夫人端坐在那鋪金軟榻上,身上穿著端莊錦緞。
她想著與蘇家長輩當麵詳談,能以議親的由頭旁敲側擊詢問蘇清婉的詳細情況。
看看四姑娘所言是否是真的。
不等老夫人等得太久,門外引路嬤嬤快步走進來,有些遲疑地說道
“老夫人,蘇家的人來了。”
老夫人緩緩抬眼,神色從容,正要讓下人趕緊引蘇家長輩進來,卻見嬤嬤身後隻孤零零走進來一道纖細的身影。
隻這一眼,老夫人端著茶盞的手停頓了下來,眉頭蹙起,十分錯愕。方才臉上的從容也漸漸褪去,隻是難以置信,十分震驚。
蘇家寫了拜帖說要登門,以為是多大的排場,可來人竟隻有蘇清婉一個人。
而蘇清婉臉上並未有半分歡喜,她穿得十分樸素,說難聽點,更像是尋常人家服喪的孝服,與孝服相差無幾。
她穿了一身通體素白布裙,半分珠翠點綴都無,也無一絲繡花紋樣,素淨慘淡。
一頭烏黑長發,上麵簡單挽了個素髻,連根簪子都未曾佩戴。臉上邊有幾縷碎發,襯得整張臉蒼白如紙,沒有半分血色。
而那雙眼腫得像核桃,眼周有青黑,眼睫毛上還有淚珠,顯然一路哭了過來的,沒有半點端莊貴氣的世家小姐,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狼狽。
暖閣的仆婦們都還沒反應過來呢,那蘇清婉一步步走到中間,膝蓋一彎,直直朝著老夫人跪了下去,背脊佝僂,肩膀顫抖,垂著臉,淚水開始往下掉,聲音嘶啞說道:
“老夫人,我有罪。”
這句話嘶啞不堪,帶著無儘的悲戚與惶恐。
老夫人一聽,心口咯噔一聲,趕緊放下茶盞。
她在世家中沉浮半生,曆經大小風波無數,迎來送往的客人,宅門紛爭也見過,算得上見多識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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