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巨大眼球擠在雲層裡。
那些眼球布滿黑紅色的血絲,瞳孔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死死盯著下方這群純淨的魂魄。
「嘶啦……」
無數條粗壯的血肉觸手從雲層裡垂落下來,帶著尖銳的風嘯,對著白骨廣場上的魂魄展開了瘋狂的卷食。
幾十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弟子魂魄,瞬間被觸手纏住,硬生生拖進雲層深處。
「跑!往東跑!那位大人在東邊!東邊或許還有活路!」
年輕僧人一把推開身旁的老啞僧,瘦弱的魂體驟然轉過身,竟迎著那漫天飛舞的血肉觸手,逆流而上!
千萬年的閉口禪,一朝破戒。
龐大到足以壓塌虛空的緘默業力,本該在瞬間將他反噬成灰。
但他卻沒有絲毫退縮,硬生生扛著這股焚魂的業火,將體內正在瘋狂潰散的千萬年修為,連同自己的三魂七魄,儘數逼入喉頭!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今日小僧便舍了這萬劫輪迴,化作怒目金剛,為師兄們開一線生機!」
閉口千萬載,不語亦是修。
今朝破戒化業火,一字便是一重天!
年輕僧人雙手猛然合十,原本虛幻的魂體在這一刻竟燃起刺目至極的琉璃業火!
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千萬年枯坐禪堂,不吐一言所凝結的無上佛性!
他仰起頭,直麵那漫天不可名狀的妖邪魔障,猛地爆發出一聲宏大到極點的佛門獅子吼:
「咄!!!」
一字吐出,天地倒懸!
金剛怒目,言出法隨。
這是千萬年不語所換來的天地共鳴。
隻見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以年輕僧人為中心,呈摧枯拉朽之勢向九天之上轟然擴散!
音波所過之處,虛空寸寸碎裂,那些瘋狂舞動的觸手仿佛觸碰到了世間最恐怖的烈陽,表麵瞬間燃起金色佛火,紛紛痛苦地蜷縮斷裂!
雲層中那些貪婪的巨大眼球,竟在這一聲佛門真言下,被震得齊齊爆裂出黑血,整片天穹仿佛被短暫地撕開了一道澄澈的裂縫。
但這畢竟是直麵天上那不可名狀之物的反抗。
短暫的壓製後,雲層深處傳出一聲震怒的悶雷。
「砰——」
真言的光幕如同琉璃般碎裂,佛光轟然崩塌。
成百上千條更加粗壯的觸手,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怒,瞬間貫穿了年輕僧人的魂體。
被無數觸手洞穿的年輕僧人,在半空中艱難地低下頭,看向下方正在拚命逃亡的同門。
那張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此刻卻出奇的平靜,嘴角甚至泛起了一抹解脫的笑意。
「師兄……小師弟,先走一步了。」
話音未落,他的魂體在觸手的絞殺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色的飛灰。
他用徹底的魂飛魄散,換來了這短短幾息的生機。
「小師弟……」
老啞僧目眥欲裂,渾濁的老眼中流下兩行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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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忍著魂飛魄散的悲痛,雙手死死結出法印,牙關咬出血來,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嘶吼:
「走!」
剩下的十幾個啞僧殘魂仿佛感受到了某種召喚,化作一團極其濃鬱的黑霧,頭也不回地朝著東方瘋狂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在遠處的迷霧中。
江澈看著那團在迷霧中拚死突圍的黑霧,握著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一向自詡是個隻求自保的俗人,在這個吃人的詭異世界裡也見慣了生死,甚至覺得為了別人犧牲自己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但此刻,年輕僧人那句泣血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以及那涅槃化蓮的悲壯,還是狠狠觸動了他。
「活下去吧,別讓他的命白給了……」
江澈在心底輕聲默念,望著東方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由衷地希望這群苦命的魂魄真能逃過這場劫難。
隨後,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到了年輕僧人魂飛魄散的地方。
須彌骨囊也順勢配合,探出無數細密的觸手,一把將地上的東西撈進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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