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有傷，他的左臂、肩膀、後背，到處都是傷口。作戰服被撕成了布條，露出來的皮膚上，黑色的血管正在緩慢地蔓延。
不止三排長。
那些從後麵撤下來的三排士兵，好幾個人的身上都帶著傷。有人抓傷了胳膊，有人抓傷了腿，有人被咬穿了肩膀。他們靠在隧道壁上，呼吸急促，身體在微微抽搐。
“連長，”三排長把步槍從肩上取下來，放在地上，“彈藥給你們。你們走。”
“你們從前麵打出去，能活一個是一個。”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們……走不了了。”
章林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話還沒說出口。
“連長，你摸摸我的手。”
章林握住他的手臂。那隻手臂在發燙，燙得燙手，像一塊剛從火裡取出來的鐵。皮膚下麵的血管在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蠕動。
“病毒已經在擴散了。”三排長的聲音很平靜，“再過一會兒，我就會變成那些東西。”
“連長，你帶兄弟們走吧。我們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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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林站在那裡，握著他的手臂，一動不動。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咬著牙，拚命地想把眼淚憋回去，但根本憋不住。
“連長，沒時間了。”一排長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三排長說得對。走一個是一個。”
章林鬆開手，退後一步。
他看著三排長，看著那些靠在牆邊的傷兵，看著他們越來越急促的呼吸，看著他們眼中那種平靜的、絕望的目光。
“走。”
這個字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像一把刀。
一排長蹲下來，把三排長放在地上的步槍撿起來，把彈匣卸下來，塞進自己的彈藥包裡。其他人也默默地做著同樣的事，沒有人說話，隻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隧道裡回蕩。
三排長靠在牆上，看著他們收拾彈藥，嘴角微微翹起。
“連長，我老婆孩子……都在末世第一天就沒了。”三排長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我這輩子沒什麼遺憾。就是……沒跟你喝夠酒。”
章林蹲在地上握住他的手。
“等出去了，我請你喝。管夠。”
三排長笑了笑，沒有回答。
章林站起來，轉過身。“一排二排，跟我走。三排……”他說不下去了。
“走吧。”三排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別回頭。”
章林端著槍，向隧道深處走去。他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
身後傳來傷兵們壓抑的呻吟聲，病毒正在侵蝕他們的意識，有些人已經開始抽搐，嘴裡流出粘稠的液體。
“連長……”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哭腔，“連長……帶我走……”
章林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停下。
“連長，快帶兄弟們走吧。”
這是三排長的聲音，比之前更沙啞，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
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聽見的聲音。
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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