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思禮這一次提問的角度更加刁鑽,那老者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仔細一想,這位仲少爺說的確實在理。
金克木,木被金克,這也是自然之理,若要以木行之力催動金行之銳,確實繞不過五行生剋的鐵律。
他捋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臉上的從容漸漸凝固,最終化作一聲嘆息,緩緩坐了下去。
台榭上再次陷入了沉默,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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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少爺這幾個問題環環相扣,看似簡單,卻殺機暗藏,越往深處想,便越覺得進入了一個循環之中,怎麼都繞不出去。
在場眾人,有人皺著眉頭在紙上寫寫畫畫,有人托著下巴閉目沉思,有人低聲與身旁的人交頭接耳,可誰也沒有得出一個讓所有人都信服的答案。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雲炁台榭上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仲思禮負手而立,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明明是如此張狂之人,此時卻耐心等待,沒有絲毫的不滿。
終於,在沉默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之後,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了起來。
「仲公子,在下以為,先前那些皆屬於詭辯。」
眾人循聲望去,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修士,麵容方正,穿著一身靛青色的藍布道袍,相當樸素,看著像個散修。
他站起身來,神色篤定,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此謎題,正在謎麵上。一開始那位道友便說了,劍乃鋒銳之物。這種鋒銳,便是劍的本質。縱然是用草木削成的劍,它既然被稱作劍,便已然具備了鋒銳的屬性,這與它的材質無關,與它是否由金鐵鑄造無關。所以,草木之劍,依然屬金。」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至於公子所問,為何劍因鋒銳便從屬金象,在下以為,這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
「鋒銳屬於金象,此乃天理也,世所周知。是自有永有,毋庸置疑的道理。正如為何水往低處流,為何火能焚物一般,這些都是天地運行的法則,是道的體現,不是人力所能解釋的。公子既以詭辯之術相問,縱然能難住在場諸人,卻也並不能證明這個道理是錯的。」
他說罷,朝仲思禮拱了拱手,便坐了下去,神色坦然,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答案能否得到認可。
眾人聞言,一時皆陷入沉思之中,半晌之後,才怔怔地點頭,認可了這位藍衣修士所言。
這已經算是目前為止最為圓滿的答案了。
仲思禮聽了,並沒有因為對方這般駁斥而生氣,甚至沒有露出絲毫不悅的神色,隻是微微側過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台榭上所有人此刻都屏息看著他,等著他的評判。
良久,仲思禮終於抬起頭來,這卻未能消除眾人的疑惑,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此朽木之言,非正論也。」
那藍衣修士聞言,臉色微變,似乎還想開口,卻被仲司禮打斷了。
「我始終認為,天底下從沒有講不通的道理,你說天理尋常,那天理又為何為天理,天地又為何要誕生此種道理,若強行將解釋不通的東西就歸為天理,那與掩耳盜鈴何異?所以你之言,縱然有幾分迷惑,也不過是答非所問罷了。」
仲思禮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散修臉上,語氣裡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你既然堅持劍因鋒銳而從屬金象,我且再問你,我曾聽聞,大洋深處,有一奇人,善使無鋒重劍,曰,「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那劍既無鋒刃,自然與鋒銳二字毫無關聯,卻依舊為劍,此劍,當從屬何象?」
那散修聞言,頓時呆立當場,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終化作一片灰白。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來,隻得諾諾地坐了下去,低著頭,再也不敢看仲思禮的眼睛。
整座台榭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眾人皆被困在這連環的問題之上,誰也不敢再開口,生怕成為了下一個被問倒之人。
仲思禮側躺在台上,看著在場眾人的反應,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問題他已獨自思忖了許久,也沒妄想這些人能直接答出來,隻是想看看集思廣益之下,有沒有能啟迪自己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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