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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天黑。
礦工們換班去食堂喝稀粥，監工們聚在一間有暖爐的大屋子裡喝酒打牌，傳出陣陣粗魯的狂笑。
瘸腿老頭端著一個鐵碗，蹲在一處背風的廢棄礦洞口，小口小口地舔著碗底的幾粒米。
張向陽悄無聲息地從崖壁上滑了下來，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一步步摸到了老頭的身後。
一隻手突然捂住了老頭的嘴，另一隻手裡的匕首已經頂在了他的腰眼上。
“別出聲，出聲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我問，你答。懂就點點頭。”
老頭渾身狂抖，連連點頭。
張向陽慢慢鬆開手，把匕首稍微收了收。
“大爺。我不是來要你命的。”
張向陽從懷裡摸出兩張大團結，塞進老頭破破爛爛的襖子裡。
“我打聽個人。兩個月前，這礦上塌方死了一個叫張建國的人。你認不認識？”
一聽張建國三個字，老頭的身體一僵，眼睛瞪老大，像見鬼一樣轉頭看著張向陽，嘴巴張了半天都沒發出聲音。
“你是建國的啥人？”
老頭聲音帶著哭腔。
“我是他兒子。張向陽。”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老頭一聽這話，竟然直接給張向陽跪下了，眼淚混著臉上的煤灰往下流。
“陽子！你是陽子啊！你爹活著的時候，天天跟我念叨你啊！他省下的一口飯，全塞給我這把老骨頭了，他說等攢夠了錢，就回去看你老娘和你妹子啊！”
找對人了！
張向陽一把將老頭拉起來，拖進更深一點的廢礦洞裡。
“大爺，我就是想要把事情弄清楚，我爹那天明明是在地麵上乾倒渣的活，怎麼會死在深井塌方裡呢？這到底是為什麼？”
老頭左右張望了一番，像是在防備著什麼人。
顫抖著手伸出來抓住張向陽的胳膊。
“陽子，你馬上跑吧！這裡可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啊！”
“你爹根本就不是被瓦斯給炸死！他分明就是被人家給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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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向陽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就好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誰乾的？！”
老頭看著眼前老張唯一的兒子。
他良心還在，他沒辦去瞞。
“那天本來是你爹在井上值守，可是到了下半夜，礦主一個親戚在井下挖到了一處生眼。”
“那裡麵情況不對勁，好像挖到了什麼不該挖的東西，礦主不敢讓裡頭人出來亂說，就把幾個心狠手辣的監工派了下去。你爹正好去給井下送水，撞破了那件事。”
老頭渾身發抖。
“我親眼看見的！你爹滿身是血地從井口爬上來，還沒跑兩步，就被礦主那個姓黑的管工用大鐵鍬給拍暈了！然後……然後他們把你爹，和井下那幾個倒黴鬼，一起重新扔進了深井裡。自己引爆了炸藥，製造了瓦斯爆炸塌方的假象！”
張向陽隻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頭頂。
活生生打暈，扔進井裡炸死！
這是何等喪儘天良的手段！
張向陽咬著牙，強壓著暴走的殺意問。
“大爺……那後來呢？我大伯張建方來領屍體的時候，難道沒看出破綻？我爹是被人拍破了腦袋的！”
老頭聽到張建方的名字，突然鄙夷冷笑了一聲。
“你大伯？他怎麼會看不出來？你爹腦袋上半邊骨頭都塌了，哪兒像是炸出來，可是啊，那黑管工直接拿出了一個黑皮包，扔給了你大伯，我當時就趴在井口邊上裝死，聽得清清楚楚。”
“黑管工對你大伯說：‘這事是礦上出了意外，這五千塊錢是封口費。你把錢拿了之後，要是你敢漏出半個字，我們就殺你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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