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夜半桂香兄長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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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久安隻是低頭不說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郭嘉見葉久安這樣，心裡的氣不知覺地泄了大半，終究是兩個感情傻子罷了，他又開口，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葉久安心上，
“世家送女那日，嘉聽聞，子龍回營後，將自己關在房中，一夜未曾踏出半步，滴水未進。”
“第二日，他也不言不語，隻是練槍，從黎明練到深夜。他那樣的人，心中留了位置，豈是婚嫁便能磨滅的？他若娶妻，也隻會將其束之高閣，繼續用他的命去護著你，直到哪一天或許就死在為你征戰的沙場上，然後一身草席裹著了事。你覺得，這便是為他好？這便是你要給他的清名？”
葉久安的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郭嘉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他所有自以為是的偽裝。
有時候，不承認，就是拒絕。
“至於前程未卜，事敗身死…”郭嘉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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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安，你我皆是亂世浮萍，誰人敢言一定能看到明日？便是我郭奉孝，不也因這身破敗身子，不知何時就去見了閻王？人生在世，能得一心人，生死相隨，禍福與共，已是僥天之幸。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看似周全，實則是最大的殘忍與懦弱。”
“你擔心拖累他，焉知對他而言，能與你並肩同行，縱是共赴黃泉，也好過在你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地方，為你憂，為你傷，為你...心死如灰？”
“久安，”郭嘉放緩了語氣，卻更顯懇切，“子龍之心，堅如金石。你若不要，便是將這金石投入寒潭，再無熱意。你若肯要，便是將這金石置於熔爐，鍛造成世間最鋒銳堅韌的利器，與你共禦這亂世風霜。如何抉擇，在你一念。但嘉今日之言，隻望久安莫要自欺欺人，更莫要...辜負了那一腔赤誠。”
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桂花香氣兀自流淌。葉久安垂著眼，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心中那片被理智強行冰封的角落，正因郭嘉的話而裂開一道道縫隙，滾燙的、被他壓抑了許久的情感，正試圖噴湧而出。
他想起常山初見時，趙雲年幼的守護；想起真定練兵時，他一絲不苟的嚴謹與偶爾流露的純粹笑意；想起北邙山下，他橫槍立於自己身前的無畏背影；想起高邑城下，那默契到極致的一箭...無數畫麵交織，最後定格在那日真定城下，他明媚的笑臉。
是啊，自己在怕什麼？怕流言？怕失敗？還是怕...自己終究配不上那樣一顆毫無保留的真心？
“可是...”葉久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子龍的兄長，趙雷大哥那邊...趙家...我又該如何交代...”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結，古代宗法，家族傳承重於一切。若因他之故，讓趙雲絕後，讓趙家蒙羞，他如何能安心？
郭嘉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那笑容裡混雜著果然如此的意味。他慢悠悠地從自己寬大的袖袍裡，掏出了一封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
“久安所慮，嘉豈能不知？”郭嘉將那封信箋，輕輕推到葉久安麵前的案幾上，“所以，早在真定時，嘉便已尋了個機會，與趙雷趙大哥...喝了頓酒，順便聊了聊。”
葉久安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心頭猛地一跳，
“趙大哥起初的反應嘛…”郭嘉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回憶，“嗯，頗為激烈。拍案怒罵了足足半個時辰，罵子龍這臭小子狼子野心，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竟敢對葉公子您這等神仙人物存了褻瀆心思，簡直是...呃，原話不太好聽，嘉就不複述了。”
“不過呢，”郭嘉話鋒一轉，眼中笑意更濃，“罵歸罵，酒過三巡，趙大哥也說了掏心窩子的話。他說，子龍自小就倔，認準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他們趙家欠葉公子的恩情，一輩子也還不清。若葉公子您對子龍無意，那自然一切休提，他會壓著子龍，絕不讓他給葉公子添麻煩。”
“但若...”郭嘉拖長了語調，看著葉久安驟然抬起的、布滿難以置信的眼眸，“若葉公子您，對子龍也有那麼一分半分的心意...”
他指了指那封信：“趙大哥回去後，輾轉反側，最後寫了這封信，托我在合適的時候，交給葉公子您。他說，這是他，也是趙家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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