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萬民相隨憫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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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通往冀州的官道上，
葉久安的隊伍正逶迤北行，與來時百人鐵甲、輕車簡從不同，歸時的隊伍龐大了許多。不僅有劉辯欽賜的儀仗、旌旗、車駕，還有大量的錢帛賞賜、禦用器物。趙雲率百名鐵甲銳士前後護衛，徐庶參讚左右，隊伍倒也整齊。
然而一出洛陽地界，眼前的景象便讓眾人喜悅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時值深秋，本該是收獲喜悅的時節。可官道兩側，目之所及，一片凋敝。田野荒蕪，村落殘破，時見倒斃路邊的餓殍，屍體已被烏鴉野狗啃食得麵目全非。
更多的是麵黃肌瘦、扶老攜幼的流民，他們眼神空洞麻木，似行屍走肉，漫無目的地沿著官道蹣跚，或癱坐在路邊，等待死亡降臨。寒風卷起枯葉與塵土，打在那些單薄的身軀上，更添幾分淒慘。
葉久安的隊伍，儀仗鮮明，車馬轔轔，與周遭環境顯得格格不入。流民們遠遠看到這華麗的官駕，都慌亂畏懼地躲到路邊，垂下頭不敢直視，隻有偶爾從臟汙發絲間透出的目光帶著深深的卑微及漠然。他們早已習慣被官老爺的車駕驅趕嗬斥，甚至鞭撻。
“公子，前方有流民聚集，攔住了去路。” 徐庶策馬上前，低聲道，眉宇間帶著不忍。
葉久安勒住馬，望向前方。這群流民並非有意阻攔，而是太多人餓得走不動了，癱坐在道路中央蜷縮著，在恐懼中等著死亡的降臨，粗略看去，竟有數百之眾。
看著眼前這片了無生氣的人堆，葉久安沉默片刻。他看到了躺在母親懷中、連哭泣力氣都沒有的嬰孩；看到了抱著兒子屍體、眼神空洞的老人；看到了許多朝他車駕方向，眼神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期盼，伸出汙黑枯瘦的手，卻又無力垂下的身影。
“停下。” 葉久安下令，他翻身下馬，走到隊伍前麵。
“青天大老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孩子快餓死了！求求您，賞口粥吧！”
還能動的流民跪倒在地，不敢碰葉久安，隻是一味地磕頭，哀求聲、哭泣聲彙成一片。
葉久安靜靜地看著，胸中仿佛堵了一塊巨石。他知道東漢末年很慘，但從史書上看和親眼目睹，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這些不是文字，不是冰冷的記載，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卻正在死去的人。
“元直，開箱取糧，架鍋煮粥。”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公子，流民甚眾，我們的存糧...” 徐庶欲言又止。
“能救一個是一個。” 葉久安打斷他，“去辦。”
很快，幾口大鐵鍋在官道旁支起，粟米下鍋，炊煙嫋嫋，純淨的糧食香氣，隨著翻滾的米花，嫋嫋升起，彌漫開來。
這香氣對於餓到極處的流民而言，不啻於仙音神諭！
原本麻木的人群騷動起來，一雙雙空洞的眼睛轉向粥鍋的方向，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但長期的苦難與卑微，又讓他們不敢靠近，隻是伸長了脖子，拚命地呼吸著救命的米香。
葉久安來到粥鍋旁，拿起長柄木勺，在鍋中緩緩攪動。熱氣蒸騰，模糊了他俊美出塵的眉眼，卻讓他的身影在那些流民眼中，籠罩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排隊，領粥。老弱婦孺在前。” 清朗的聲音響起，壓過了流民粗重的呼吸。
起初無人敢動。直到一名抱著嬰兒、瘦得脫形的婦人，在米香的誘惑和懷中孩子微弱的啼哭驅使下，顫抖著挪到鍋前。她甚至不敢抬頭看葉久安，隻是將懷裡一個缺了口的、沾滿泥汙的黑色陶碗，用一雙烏黑乾瘦的手，高高舉過頭頂，手臂不住地顫抖。
葉久安沒有說話，隻是舀起滿滿一勺濃稠的米粥，倒入那隻臟汙不堪的破碗中。潔白的粥與汙黑的碗、枯瘦的手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那粥白得刺眼，仿佛不屬於這個汙濁絕望的世界。
婦人呆呆地看著碗中冒熱氣的白粥，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直到滾燙的碗壁燙疼了她的手指，她才猛地回過神來，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碗緊緊抱在懷裡，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發出壓抑的嗚咽，隨即又慌忙抬起身，小心地吹涼，將第一口粥，喂給懷中氣息微弱的嬰兒。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流民們終於相信，這不是夢。他們哭喊著，擁擠著，又在士卒的維持下，勉強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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