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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玲從灶房端著一盆水走進來，放在炕沿上。
“我把炕擦擦，晾一晚上明天就能鋪被褥了。”
“我來擦，你去歇著。”
“我不累。”
李慧玲搶過抹布，蹲下來擦炕，霍建東蹲在她旁邊看著她擦。
“你想說什麼？”
李慧玲頭也沒抬。
“淑儀回來住，你心裡會不會不舒服？”
李慧玲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東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隨便問問，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李慧玲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擦炕。
“淑儀姐是好人，她回來住我心裡高興。”
“真的？”
李慧玲的聲音悶悶的。
“以前你賭錢的時候，是淑儀姐每個月寄錢回來，要不是她，我們幾個早餓死了，她回來住是應該的，這個家本來就是她的。”
霍建東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又暖又酸。
李慧玲這個人，心眼好，從來不記仇，別人對她一分好，她記十分。
“慧玲，你說得對，這個家是大家的，誰都不能少。”
李慧玲抬起頭說道。
“東子，你最近變得很會說話。”
“不是會說話，是心裡話。”
“我不信你們男人嘴裡有實話。”
“你不信我也要說。”
霍建東握住她的手。
“慧玲，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沒放棄我。”
李慧玲終於哭了，撲進他懷裡抱著他哭。
何美雲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端著盆子的手攥得緊緊的。
她轉身走進灶房，把盆子放在灶台上，靠在灶台邊，閉上眼睛。
她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第五天，秦淑儀回來了。
這一次她沒坐長途汽車，而是坐了一輛拉貨的卡車，從省城直接到縣城，再從縣城走回甘家寨。
她背著兩個大帆布包，肩上還挎著一個軍綠色的挎包，風塵仆仆，但精神很好。
“淑儀姐！”
李慧玲第一個衝上去，接過她肩上的挎包，“累不累？吃飯了沒有？”
“不累，在車上吃了兩個饅頭。”
秦淑儀走進院子，一眼就看見了那間收拾好的偏房，房門敞開著，裡麵鋪著嶄新的被褥。
“這是誰弄的？”
“建東弄的，他讓王師傅來砌的炕，前天剛砌好。”
李慧玲笑著說。
“你試試熱不熱。”
秦淑儀走進偏房，在炕沿上坐了下來，炕麵熱乎乎的，從屁股一直暖到心裡。
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何美雲站在灶房裡，靠著灶台，眼眶微紅。
她在想：淑儀回來了，這個家終於齊了，霍建東站在院子裡，接收到這段情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終於明白何美雲這些天為什麼總是沉默，不是不高興，是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何美雲這個人，從來不會說好聽的話，但她的心，比誰都柔軟。
晚上，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
秦淑儀坐在霍建東旁邊，李慧玲坐在他另一邊，何美雲坐在他對麵，田秀珍坐在何美雲旁邊。
四個人，把小小的方桌圍得滿滿當當。
“建東，我走這幾天，家裡有什麼事嗎？”秦淑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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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大事，就是打了頭野鹿，賣了二十多塊錢。”
“周主任收的？”
“嗯。”
“周主任這個人不錯，以後有好貨記得先往他那兒送。”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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