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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二帶著何勝利站在院門口的時候，霍建東正在院子裡給花豹梳毛。
花豹最近換毛，舊毛一撮一撮地掉，新毛還沒長齊，整個狗看起來像條癩皮狗。
灰風蹲在旁邊看熱鬨，時不時用爪子撥拉一下花豹掉下來的毛，玩得不亦樂乎。
“建東！”
何老二的聲音從院門口傳進來，帶著幾分急切。
霍建東抬起頭，看見何老二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是何美雲的弟弟何勝利。
何勝利垂頭喪氣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兩隻眼睛下麵掛著烏青，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二哥，勝利，你們咋來了？快進來坐。”
霍建東放下梳子站起身迎上去。
何老二拉著何勝利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
“二哥，出什麼事了？”
何老二歎了口氣，一巴掌拍在何勝利後腦勺上。
“你自己說！丟人的事還得我替你說？”
何勝利被拍得脖子一縮，抬起頭看了霍建東一眼，然後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姐夫，我要結婚了。”
霍建東笑了。
“結婚是好事啊，你垂頭喪氣的乾什麼？”
“好事？好事個屁！”
何老二又拍了何勝利一巴掌。
“你讓他自己說，結的是哪門子婚！”
何勝利縮著脖子，吭哧吭哧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他相親的對象是鄰村王寡婦的女兒翠蓮，兩人見過兩麵，互相都覺得不錯，何勝利想娶，翠蓮也想嫁。
但王家開出的彩禮條件把何家難住了，三百塊彩禮，外加三轉一響：手表、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
何勝利說完，頭都快低到褲子裡了。
何老二在旁邊補了幾句，王家說了，三天之內湊不齊彩禮，翠蓮就嫁給公社孫副主任的外甥趙大寶。
趙大寶那人在附近幾個村子名聲不怎麼好，仗著孫副主任的關係，在公社掛了個閒職，整天遊手好閒，三十多歲了一直沒娶上媳婦。
這次盯上翠蓮，王家也不敢得罪，畢竟孫副主任在公社說話管用。
何老二越說越氣，又是一巴掌拍在何勝利後腦勺上：“你個沒出息的東西，連個媳婦都娶不上，還得你姐夫幫忙！”
何勝利被拍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一聲不敢吭。
灶房裡，菜刀頓了一下。
何美雲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菜刀，案板上擱著半棵白菜，菜刀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去。
她聽見了。
聽見了弟弟要結婚，聽見了王家要三百塊彩禮和三轉一響，聽見了孫副主任的外甥趙大寶在跟弟弟搶人。
更聽見了那句連彩禮都沒要。
何美雲放下菜刀，雙手撐在灶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她想起當年嫁到霍家的情形，何家窮得叮當響，別說三轉一響，連一百塊都拿不出來。
她跟母親說：“媽，我不要彩禮。”
母親說：“不要彩禮人家看不起你。”
她說：“看不起就看不起，我自己看得起自己就行。”
她嫁過來的時候，隨身帶的東西隻有兩身換洗衣服和一雙母親做的布鞋，沒有花轎，沒有鞭炮，沒有酒席，連一桌像樣的飯菜都湊不齊。
霍建東那時候倒是想辦，但兜裡沒錢，借了一圈沒借到，最後還是她把自己攢的二十塊錢拿出來，買了二斤肉和幾斤酒，請了幾個親戚吃了頓飯，就算把婚事辦了。
何美雲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她沒有哭，她早就不為這些事哭了，隻是心裡堵得慌。
李慧玲從灶房門口探進頭來，看見何美雲的樣子，愣了一下，輕聲問：“美雲姐，你沒事吧？”
“沒事。”
何美雲重新拿起菜刀，一刀一刀地切白菜，每一刀都很用力，刀刃落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霍建東站在院子裡，聽完何勝利的話，沉默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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