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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蓋頭落在地上。
杜寒楹抬起臉來，一雙杏眸對上了裴毅的目光。
裴毅的呼吸停了一瞬。
眼前的女子杏眼桃腮，膚白勝雪，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紅，一張臉巴掌大，精致得不像真人。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兩息，鳳眸驟縮。
“你——”
杜寒楹也愣住了。
她看清了屋內的陳設。紫檀木的架子床，鎏金的燭台，牆上掛著一把長劍，劍鞘上刻著“裴”字。
裴。
她的目光緩緩移到麵前那個男人身上。玄色錦袍，玉冠束發，鳳眸狹長，眉骨鋒利——
這不是永昌伯府。
“這裡是哪兒？”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裴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你到底是誰？”
杜寒楹從床邊站起來，退後半步，下意識攥緊了袖口。
“我叫杜寒楹。”
裴毅的瞳孔微縮。
杜寒楹。
侯府的假千金，被退了婚約的那個胖子。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腰間，又從腰間移回臉上，鳳眸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你說你是杜寒楹？”
“我就是杜寒楹。”她抬起下巴，聲音不卑不亢，“公子，你還沒回答我，這裡是哪兒？”
裴毅沉默了三息。
他忽然想起翠香樓初見那日，她坐在他對麵，聲音清淩淩地說“公子回去備齊禮金，送到莊子上便是”。
他又想起她給的那份“名單”，上麵全是七老八十的鄉野村夫和老嬤嬤。
再想起那盒桂花糕，糕麵上歪歪扭扭畫著一個圓形的圖案。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你以為你嫁的是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杜寒楹的心“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來。
“永昌伯府二公子。”
屋裡安靜了足足五息。
裴毅緩緩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
“我是裴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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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砸進杜寒楹耳朵裡，她的腦袋裡像是炸開了一鍋粥。
裴毅。
廉親王裴毅。
她曾經的未婚夫，那個在宮宴上隨手一指就定下她終身的男人。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跟永昌伯府的二公子相看、議親、籌備婚事——
結果從頭到尾，她談的都是廉親王？
那聘禮，那名單，那桂花糕——
杜寒楹的手開始發抖。
“不對。”她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翠香樓那天，你說你什麼都清楚，你說你身邊抬了好幾個通房——”
她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那天她問的是“我這邊的情況，你清楚嗎”。
他回答的是“清楚”。
可他“清楚”的，壓根不是永昌伯府二公子的事，他說的是他自己的事——不，連他自己的事都不是。
他說的是什麼謀士、什麼名單、什麼餘孽。
杜寒楹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那你呢？”她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控製不住的顫抖，“你以為我是誰？”
裴毅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半晌才開口：“一個謀士。”
“謀士？”
“替我搜集朝中構黨餘孽名單的線人。”
杜寒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繡了半個月的嫁衣，打了一套赤金累絲的頭麵，還讓她爹娘哭著送她出了門——
他以為她是個探子。
那一萬兩銀子不是聘禮，是買名單的錢。
那桂花糕他翻來覆去地看，不是欣賞她的手藝，是在找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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