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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的空氣沉了下來，連燭火都似乎不敢跳。
杜寒楹站在原地，感覺到太後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從頭到腳量了她一遍又一遍。
她沒有慌。
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圈。太後這話，表麵是在問她懂不懂規矩，實際上是在逼她認慫——隻要她說一句“臣妾不配”，太後就能順理成章地廢了這門婚事。
可她偏不。
“太後說得是，臣妾確實不懂皇家規矩。”
太後微微挑眉，似乎沒料到她承認得這麼爽快。
“但臣妾可以學。”
殿裡安靜了兩息。
太後的手指敲了敲扶手，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杜寒楹垂著眼睫，語氣不卑不亢：“臣妾在侯府住了十五年，從一個鄉下來的孩子學成了侯府千金，四書五經、琴棋書畫，沒有一樣落下。既然從前能學，如今自然也能。”
她頓了頓，抬起頭來，目光直視太後。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臣妾不懂的，可以學；學不會的，再學。可若是因為出身便一棍子打死，那當年聖上賜婚的旨意，豈不也成了兒戲？”
太後的眼皮跳了一下。
杜寒楹心裡頭緊得像擰著的繩子，麵上卻半分不露。她賭的就是這一點——太後再怎麼不待見她，也不敢說先帝賜婚的旨意是兒戲。那道聖旨雖然是當今聖上下的，但彼時是太上皇首肯的。
太後的指尖敲扶手的頻率快了幾分，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伶牙俐齒。”
這四個字聽不出是誇還是貶。
一旁的沈清婉端著茶盞，目光微微垂下，沒有插話。
太後轉向她。
“清婉，你覺得呢？”
沈清婉放下茶盞，微微欠身。
“太後，杜王妃說得有理。規矩確實可以學，隻是學規矩容易，養氣度難。”她的聲音溫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攻擊性，但每一個字都紮在要害上。
杜寒楹看了她一眼。
這位沈家小姐倒是厲害，不陰不陽的，一句話就把矛頭從“規矩”轉到了“氣度”上。規矩能學，氣度學不來——言下之意，你杜寒楹就算把規矩背得滾瓜爛熟，骨子裡還是個鄉下丫頭。
杜寒楹心裡冷笑了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
“沈姑娘說得是。”她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沈清婉身上，“氣度這東西，確實不是一朝一夕能養出來的。不過臣妾倒是覺得，真正的氣度，不在於出身門第，而在於——”
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
“遇事不慌，處變不驚。”
沈清婉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睫，沒再接話。
太後“哼”了一聲，把剩下那半塊桂花糕又拿了起來，咬了一口。
杜寒楹注意到了。
太後嘴上不說好，手上倒是沒停。那半塊桂花糕，已經送進嘴裡了。
“你這桂花糕，用的什麼桂花？”太後忽然問了一句。
杜寒楹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回太後，用的是金桂，在清水裡浸了一夜去苦澀，再拌上蜂蜜和糯米粉，上鍋蒸的時候加了一小勺豬油，這樣蒸出來才軟糯不粘牙。”
太後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
“禦膳房那幫人，做了二十年桂花糕，從來沒一個人想過加豬油。”
杜寒楹聽出這話裡的意思了，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接茬。
太後把最後一口吃完了，拿帕子擦了擦手，這回臉色好看了一些，但也隻是一些。
“哀家再問你一件事。”
“太後請說。”
太後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像是一把磨了許久的刀，終於從鞘裡拔了出來。
“三個月前，毅兒從北境回來，路過你住的那個莊子——”
杜寒楹的心猛地一沉，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湧。
太後知道？
太後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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