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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寒楹剛坐下，聽見李婆子這話，差點沒把腳下的繡鞋摳出個洞來。
“娘。”她壓低聲音，“王府請您吃飯，不會一口一口算銀子。”
李婆子還是不放心，小聲道：“那要是吃多了呢？”
杜寒楹：“……”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話要是讓外頭那些貴夫人聽見，明日京城就得傳出廉親王府吃飯按口收費的笑話。
李老頭也覺得丟人，忙扯了扯李婆子的袖子：“你少說兩句，王爺在呢。”
李婆子立刻坐直，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像挨了板子。
裴毅走進偏廳時，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幕。
杜寒楹坐在一邊，臉上寫著生無可戀。
李婆子和李老頭坐得比審案犯人還規矩，連眼睛都不敢亂看。
裴毅腳步微頓。
他平日裡用飯，身邊除了伺候的人，從沒人敢這麼緊張。朝臣見他都未必有這兩位老人家拘束。
杜寒楹見他進來，立刻站起身：“王爺。”
李婆子和李老頭也趕緊跟著站。
李婆子太緊張，膝蓋還撞到了桌角，疼得臉都皺了一下，卻硬是沒敢吭聲。
裴毅看了一眼，聲音比平日低了些：“坐吧。”
李婆子看向杜寒楹。
杜寒楹點頭：“娘，坐。”
李婆子這才小心翼翼坐下，坐了半邊椅子。
裴毅在主位坐下。
飯菜擺了滿滿一桌，雞鴨魚肉都有，還有幾道精致的素菜。
李老頭盯著一盤紅燒肘子看了好幾眼，又趕緊低下頭，仿佛多看一眼都要被罰銀子。
杜寒楹看得心酸又好笑，夾了一塊肘子放到李老頭碗裡。
“爹，吃。”
李老頭嚇了一跳：“閨女，這個能夾？”
“能。”杜寒楹又給李婆子夾了一塊魚，“娘，您也吃。”
李婆子看了看碗裡的魚，又偷偷看了眼裴毅。
裴毅正好抬眼。
李婆子立刻低頭，像被先生抓包的學生。
裴毅沉默片刻，拿起公筷，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杜寒楹碗裡。
杜寒楹愣住。
李婆子眼睛卻一下亮了。
她立刻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李老頭，壓著嗓子道：“瞧見沒，女婿給咱閨女夾菜呢。”
她自以為聲音很小。
可偏廳裡安靜，桌邊又沒幾個人，這話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碧桃站在一旁，差點把手裡的湯勺抖進湯盆裡。
福安低著頭，肩膀又開始不受控製地抖。
李錚站在門口，臉色依舊冷硬，隻是眼神明顯飄了一下。
杜寒楹耳根發熱，恨不得把那筷子青菜塞進自己袖子裡。
裴毅卻像沒聽見似的，神色平靜。
“吃飯。”
杜寒楹低頭扒了一口飯。
那青菜明明沒什麼味道，她卻吃得心裡怪怪的。
李婆子見裴毅沒生氣，膽子稍微大了些，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魚。
魚肉嫩得幾乎不用嚼。
李婆子眼睛都睜大了：“閨女，這魚沒刺！”
杜寒楹笑道：“廚子剔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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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子感歎：“王府就是王府，連魚都比咱村裡的懂事。”
杜寒楹：“……”
裴毅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福安直接轉過身，假裝去看門外的燈籠。
再聽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被王爺扔出去。
李老頭倒是吃得謹慎，先小口嘗，覺得沒事，才慢慢放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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