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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寶兒是被一陣涼風吹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院子裡，正被人穩穩當當地放在窗台邊的軟榻上。
顧長淵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側影勾得很清晰。
“回來了？”燕寶兒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困意。
“嗯。”
“我睡了多久？”
“半個時辰。”
燕寶兒打了個哈欠，坐起來，摸了摸肚子。
糖葫蘆的甜味還留在嘴裡，連帶著方才夜市上的熱鬨勁兒，都還沒散乾淨。
她心情確實好了不少。
整天悶在府裡算計這個算計那個，腦子繃得太緊了。
今晚出去走了一趟，吃了東西，吹了風，整個人都鬆快了。
“師兄。”
“嗯。”
“今天謝謝你。”燕寶兒說得很認真，沒有耍貧嘴。
顧長淵垂了垂眼，沒接話。
燕寶兒從軟榻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走到他麵前，仰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踮起腳尖，伸手扒住他的衣襟，在他側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吧唧”一聲，響亮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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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師兄請我吃糖葫蘆。”燕寶兒笑得眉眼彎彎，小臉上全是心滿意足的模樣。
顧長淵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麵前這個笑得像隻偷了蜜的小狐狸的四歲女童，嘴角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當然知道她的骨子裡不是個孩子。她活了幾百年，心裡裝著的東西比大多數人都多。
可偏偏她現在就是這副小模樣，做出這種事來，又像小孩子，又不完全是。
顧長淵別開眼，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瞬，隨即恢複了尋常的冷淡。
“睡吧。”
他說完這兩個字，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窗前。
燕寶兒愣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窗台，眨了眨眼。
“跑這麼快乾什麼？”
她嘟囔了一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總覺得他方才的表情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算了，懶得琢磨他。
“靈汐，伺候我睡覺。”
“是，小姐。”
靈汐從荷包裡飄出來，化作丫鬟的模樣，手腳麻利地鋪好了被褥。
燕寶兒往被子裡一鑽，把自己裹成一團，腦袋碰到枕頭的那一刻，困意就排山倒海地湧了上來。
今晚的月色不錯，糖葫蘆也甜，師兄也在。
她難得沒做夢，踏踏實實地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燕寶兒還沒梳完頭，靈汐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小姐，出事了。”
“什麼事？”燕寶兒對著銅鏡撥了撥額前的碎發。
“城南糧倉的工地出了亂子，管家說王爺一大早就過去了，臉色很難看。”
燕寶兒手一頓，從鏡子前轉過身來。
“什麼亂子？”
“聽說是工人鬨事，具體的不太清楚，管家也隻知道個大概。”
燕寶兒眼珠子轉了轉，立刻跳下凳子。
“走，去看看。”
“小姐，王妃還沒起呢，您要是偷溜出去……”
“說我去找二哥練字就行了。”燕寶兒隨口扯了個借口，已經往外跑了。
城南工地。
遠遠地就聽見了吵嚷聲。
燕寶兒讓靈汐帶著她躲在工地旁邊一棵大槐樹後頭，探出半個腦袋偷看。
工地上亂成了一鍋粥。
幾十個工人蹲在地上，有的抱著膀子，有的拍著大腿罵娘，一個個臉上全是怒氣。
工頭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滿臉橫肉，正叉著腰跟人對罵。
“嚷什麼嚷！工錢月底一起結，急什麼？”
一個瘦高的工人站出來，嗓門比他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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