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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走後，壽康宮裡那股子緊繃的威嚴瞬間散去。
燕寶兒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太後身邊，幫她捶腿，“皇爺爺一走，這屋裡都亮堂多了。”
太後被她這小人精的模樣逗笑，摸了摸她的頭，“你呀，就這張嘴厲害。”
燕寶兒捶腿的動作停了下來，仰起小臉，神色忽然變得很認真。
“曾皇奶奶，寶兒聽爹爹說，以前宮裡還有一位皇奶奶，她對爹爹最好，可是後來……死得好奇怪。”
她說的，是先皇後，燕霖故的親娘。
太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她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悲哀和複雜。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飄忽，“你爹……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爹爹什麼都沒說。”燕寶兒搖了搖頭，眼眶卻紅了，“爹爹每次偷偷想那位皇奶奶，都一個人躲起來，不讓寶兒看見，寶兒就是覺得，能讓爹爹那麼難過的事，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太後渾身一震，看著眼前這個孩子，眼神裡再沒了尋常的慈愛，而是多了一份審視和驚異。
這孩子，看得太透了。
“你這孩子……”太後歎了口氣，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宮裡的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寶兒知道。”
燕寶兒順勢靠在太後懷裡，小鼻子在她身上嗅了嗅，忽然皺起眉。
“曾皇奶奶，您最近是不是睡不好？寶兒看您眼底下都是青的，還聞到一股很淡的苦藥味。”
太後身邊的老嬤嬤臉色微變。
太後擺了擺手，不甚在意地說道：“人老了，覺就少了，不是什麼大事。”
“不對。”燕寶兒從她懷裡坐直身子，一臉嚴肅，“不是覺少，是這宮裡的氣不好，悶悶的，壓得人喘不過氣，我師父說，這叫穢氣，聞久了，會讓人心神不寧，夜裡做噩夢。”
太後猛地看向她。
她確實已經連著好幾個月都睡不安穩了，夜裡總是夢見些陳年舊事，醒來便是一身冷汗，太醫換了好幾個，都隻說是年老體虛，思慮過重。
“你……你師父還教了你這個？”
“當然啦！”燕寶兒挺起小胸脯，“我師父可厲害了！他說我天賦異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她見太後神色鬆動，立刻趁熱打鐵，“曾皇奶奶，寶兒會做一種安神香，能驅散穢氣，讓人睡得安穩，就是材料有點難找，得去園子裡采些帶著露水的花草，還得找個安靜沒人的地方，對著月亮曬一曬才行。”
安靜沒人，又陰氣重的地方。
她的目標很明確——靜心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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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什麼，隻管跟哀家說。”太後幾乎是立刻就信了，抓住她的手，“這宮裡，還沒有哀家去不得的地方。”
“那……寶兒想去靜心閣後麵的小院子。”燕寶兒小聲說，“那裡最安靜了。”
太後和身邊的嬤嬤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那地方荒廢多年，陰氣重，你去那做什麼？”
“就是要陰氣重呀！”燕寶兒理直氣壯，“穢氣喜歡陰涼的地方，把它們都引到一處，寶兒才好一網打儘！”
這套說辭漏洞百出，可對著一個四歲的孩子，誰又會去深究。
太後隻覺得這孩子有趣，又想著或許真能有用，便點頭應了。
“好，哀家給你一塊牌子，你想去哪就去哪，沒人敢攔你。”
……
貴妃宮裡。
雲貴妃聽完宮人的回稟，一盞熱茶被她失手打翻在地。
“你說什麼？那小丫頭片子，得了太後的恩準，可以隨意出入靜心閣？”
“是……是的，娘娘。”小太監跪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太後娘娘還給了郡主一塊隨身令牌，說是……說是讓她采些花草，做好安神香。”
“安神香？”雲貴妃冷笑一聲，眼底滿是陰鷙。
她走到窗邊，看著壽康宮的方向，“她一個幾歲的小孩子，就算是再聰明，又怎麼會做什麼所謂的安神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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