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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碾過最後一段顛簸的土路，終於緩緩停下。
車廂內的空氣，比窗外凜冽的寒風還要冰冷。
燕霖故和楚晚清各自占據一角，誰也不看誰，仿佛是兩個不共戴天的仇人，被強行困在這方寸之地。
“到了。”親衛統領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楚晚清像是被蟄了一下，猛地掀開車簾，不顧一切地就往外衝。
“娘親！”燕寶兒驚呼一聲，想拉卻沒拉住。
流放之地，比想象中還要荒涼。黃沙漫天，枯草連片，幾間簡陋破敗的土坯房，在風中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塌。
就在那最破舊的一間土坯房前，站著兩個身影。一個須發皆白，身形佝僂，卻依舊挺立著讀書人的風骨；另一個稍顯年輕，左邊的袖管空蕩蕩的，臉色蒼白，但眼神明亮。
隻一眼，楚晚清便徹底潰不成軍。
“爹！大哥！”她聲音嘶啞，淚如雨下，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清清！”那斷臂的年輕男子最先看到她，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快步迎了上來，用僅剩的右臂扶住了她，“慢點，你慢點！”
“大哥！”楚晚清抱著兄長，哭得肝腸寸斷，“你的手……你的手怎麼會……”
“癡兒，哭什麼。”那老者也走了過來，他看著女兒，眼中滿是心疼，聲音卻依舊溫和，“不過是斷了條胳膊，命還在，這便夠了。”
他正是前戶部尚書，楚晚清的父親，楚問。
“爹……”楚晚清轉頭，看著父親那張蒼老了不止十歲的臉，和他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舊儒衫，心如刀絞。
“傻孩子，我們都好好的。”楚問抬起粗糙的手，想要為女兒拭去眼淚，卻又頓住，隻是歎了口氣，“能再見到你，見到寶兒，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燕寶兒拉著顧長淵，也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她看著眼前這幅久別重逢的悲傷場景，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外祖父，舅舅。”她乖巧地上前，行了個禮。
“哎喲，是寶兒啊！”楚家大哥楚修文看到她，臉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俯下身揉了揉她的腦袋，“都長這麼高了，舅舅都快認不出了，你二舅舅要是看見你，一定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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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寶兒詢問二舅舅楚雲歸的消息，也隻說外出了。
楚問也看著燕寶兒，那雙渾濁卻睿智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暖意：“好孩子，快過來讓外祖父瞧瞧。”
就在這一家人抱頭痛哭、互訴衷腸之時，燕霖故才從馬車上下來。
他站在不遠處，高大的身影在荒原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孤寂。他看著被兄長和父親圍在中間，哭得像個孩子的楚晚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緊緊攥成拳的手，卻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像一個局外人，一個罪魁禍首，被隔絕在這場親人團聚之外。
顧長淵站在燕寶兒身邊，目光落在楚修文那空蕩蕩的袖管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傷口處有怨氣纏繞，顯然不是尋常山匪所為。
“王爺。”楚問忽然轉過身，看向燕霖故，微微躬身，行了個禮。
楚晚清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回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爹，你……”
楚問卻沒有理會女兒，隻是看著燕霖故，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這一路，辛苦王爺了。”
沒有質問，沒有怨恨，隻有一句客氣而疏離的“辛苦了”。
燕霖故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風骨猶存的老人，那雙幽深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分內之事。”他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楚晚清徹底愣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父親和兄長或許會痛罵燕霖故，或許會對他不屑一顧，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體諒的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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