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一個赤裸裸的宣稱擴張的皇帝,在中原王朝,必會被諸多諫臣言官勸阻乃至攻訐,然在這個以遊牧民族為主體建立的國度中,卻是再合適不過的角色了。
如今的契丹人,雖在日復一日的和平中,失了不少昔年馬踏四方的悍勇之氣,但這股精神,總還是刻在骨子裡的。
因而,皇帝這一番連拉帶打,於大多數人而言,不僅不是威脅,反倒使之看到了機會。
隻是皇帝馬鞭未曾指向哪一方,亦未曾明說其中利益何在,但用降將比著永昌宮練新軍,總還算是傳達了些意誌下去。
這大遼,又將進入強者奪食的時代了。
隻是皇帝有意在收著諸人的情緒,並未做什麼停留,直接進入了後續的賜酒之中,殿內私語陣陣,耶律延禧也並未阻止。
拋個引子出去,使之發酵,總好過這幫貴族天天想著怎麼算計他這個皇帝。
太陽已經在天邊露出了半個身子出來。
諸國使臣,便該上殿正式朝賀了。
先宋後夏,這兩國之事,雖已草草解決,但總是個表象。
國與國之間,哪來什麼舅甥情兄弟義,純粹利益驅動罷了,若使這中原大地罷息兵戈,唯有一途。
比這宋夏之爭,幽雲之屬,更加龐大,更加使之難以拒絕的利益。
「鄭學士,此次不妨多盤亙幾日,待初三之後,朕親自設宴款待你等,可願賞光?」
鄭允中愣了愣,自是應下,隨後的嵬名濟,耶律延禧也是同一般話語,隻是這位夏國使者,卻比鄭允中歡喜多了。
再之後,則是高麗使臣朝賀,然與宋夏歲歲朝賀不同,這高麗在朝賀儀上,倒算得是個生麵孔。
「金學士,你國上次朝賀,尚且是在朕的柴冊禮上吧?」
待高麗諸人拜完,耶律延禧便冒了一句出來,這倒是有幾分故意找茬了,金富軾倒也早做了準備,旋即正色道。
「回大遼皇帝陛下,下國累歲皆遣使賀陛下生辰,此番奉我國主命以書朝賀,乃是確為陛下威德所感。」
耶律延禧聞言也收了些做派,畢竟外交場合上,總也要維繫一下上國的顏麵的,點了點頭。
「國主有心了,朕甚慰之。」
金富軾再拜,隨後又是一番稱頌,然卻終是帶了目的出來。
「外臣聽聞陛下踏平女直,使我高麗上下不勝歡喜,女直侵擾我國久矣,因而使得邊貿不通,榷場不寧,如今大遼東北大定,我國主請求陛下,新開榷場,以利諸國貿易,請陛下示下。」
果不出所料,然而這所謂新開榷場,卻是耶律延禧所不能理解的了,他確實有建設港口的打算,要麼在北海,要麼在蘇州關,但究其本因,卻不是單純為了海上貿易了。
「不是有保州榷場了麼,何來新開?」
他撚著鬍子,慢條斯理的答道。
「回皇帝陛下,保州沿路多山,運輸頗為不便,若陛下願開海港榷場,我國可易之貨,或將更多不說,亦可因之便宜許多,故而有此一求。」
這可是把耶律延禧說的心癢癢了,高麗與宋關係更近,除了大遼此前與高麗多番征伐之外,亦有海上貿易更為便捷的原因,若是能當真做此安排……
白花花的銀子,誰不喜歡。
且如此一來,算不算的是高麗在向他示好,一時竟教他沉思起來。
畢竟這位皇帝,還琢磨著人家的銅礦呢。
「此議自無不可,且朕早有思考,或可增開三榷場,如此則更利通衢。」
金富軾聞言眼睛亮了起來。
他本就是高麗國內主張與遼通好的一派,但以拓俊京為代表的少壯將軍派,在當今高麗睿宗的縱容下,愈發壯大起來,且三年前送東北九城於女直,本就觸怒了遼廷,如今自是歸了遼皇,然若追問起來,卻是高麗的過失了。
新開榷場為名,以之示好遼廷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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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蘇州關榷場,你國商船自高麗南岸就近可抵,二則北海榷場,高麗北岸並日本商船可抵,朕會在此兩處開港修埠,以利貿易。」
金富軾聞言大喜,原本他以為能在保州榷場外增開一處便可回國交代了,誰至這遼皇竟早已考慮好了擇址所在,如何不教他振奮,然耶律延禧第三句話說出時,卻讓他愣住了。
「三則,甲州榷場,朕,會遣人修路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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