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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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霜往下瞥了一眼，瞧見胡清嘉異常挺拔的脊背，笑出了聲。
“你沒見過我，自然是不知道我是誰的。”
如霜倏地收斂笑容，“但我見過你。”
“那日下晌，梁州的回春堂，馬上便要關門了。可就在這時，有一個小娘子找上門來，說要請兩位婦科聖手隨她一同去刺史府為她姨母看病。”
“後來，有兩位大夫跟著那小娘子走了，一名姓喬，一名姓黃。”
胡清嘉輕微蹙眉，盯著如霜不敢錯眼。她仔細打量著，努力在回憶中進行辨認。
如霜難道是……那兩名大夫的女兒？可是她為何成了董康年的義女？又為何進到這皇宮裡來？她尋自己，又是為了何事呢？
如霜撐著座椅把手，緩緩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往下走。她盯著胡清嘉，滿眼悲戚，似有仇恨。
“董家和張家鬥法，董康年扣了那名小娘子和兩名大夫。”
“那小娘子是張家的表姑娘，董家不敢下手。但那兩名大夫無權無勢，輕飄飄便被董家滅了口。”
胡清嘉猛抬頭望向如霜，瞳孔驟縮。
她想開口，卻發現自己似是被人扼住喉嚨，艱難發聲：“那兩名大夫，死了？”
如霜愣了一下，瞧見胡清嘉眼中明晃晃的震驚和訝然，忽然覺得可笑。她咯咯笑了起來，笑得身體亂顫，笑得眼角結淚。
“所以當年，張世子根本就沒有將此事告訴你……”
若不是胡清嘉將她父親帶去刺史府，她父親根本就不會死。可是，她的兄長擔心她會因此事自責，竟然一直未曾將此事說與她知曉。
她的兄長、她的丈夫，將她如此嚴絲合縫地保護起來。
如霜笑，笑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為何會如此之大？
當年她父親死後，隻得一卷草席裹身、被官府衙役隨手丟至亂葬崗。她和母親還有妹妹在亂葬崗找了一夜，找到父親的時候，周遭野狗正圍著那具屍體啃食。
後來，張嘉止來尋過她母親，問了一些情況，還留下諸多銀兩以厚葬父親。
哪怕，她們想要的不是銀兩，而是一個公道。
她以為像張嘉止這樣的好官，可以讓董康年認罪伏法。可她等啊等，等來的卻隻是董康年被貶的消息！
“憑什麼他殺了我阿耶一條命，他可以不用血債血償？！憑什麼我阿耶被人抹了脖子、死無全屍，罪魁禍首可以繼續在官場逍遙？！“
“難道隻是因為他有權有勢嗎？”
“我不服！”
“我不服！”
“難道這世道，就是有權有勢的人可以隨意傾軋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難道這普天之下，就沒有一個講理的地方嗎？！”
如霜壓著嗓音，吼得聲嘶力竭。她整張臉都在此刻漲得通紅，脖頸、額角、耳後的青筋，根根暴起、連成一片。
胡清嘉滿心複雜，整個人僵坐在原地。一邊是難以言說的愧疚和自責，一邊是溢於言表的震驚和憤怒，生生將她撕扯。
她想站起來同如霜說些什麼。
可當她堪堪起身離開座位的時候，眼前卻忽然一陣頭暈目眩。
她捂著腦袋，重新跌回座位之中。
她甩了甩頭，卻發現眼前是重重疊疊的幻影。她看見許多個如霜，在跳躍、在旋轉、在張牙舞爪地吃人。
胡清嘉握緊座椅的扶手，無力抬腿，騰挪著身子往椅子中躲藏。
“我……是我的錯……我很抱歉……沒能……”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如霜尖聲打斷了胡清嘉的話。
她大跨步向前靠近胡清嘉，臉頰靠得極近，聲音卻緩和下去，“如果不是你，我阿耶不會死的，是你害死了我阿耶。”
胡清嘉眼眶通紅，瑟縮著不敢看如霜的眼，“我……對不起……對不起……”
“你看著我，看著我，”如霜掐著胡清嘉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是你害死了我阿耶。你說，是你，胡清嘉，害死了我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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