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港的晨霧裹著海腥氣鑽進衣領時，源無幽剛把星辰帝劍歸鞘。星瀾號的錨鏈“嘩啦”墜入海中，他扶著船舷望向碼頭——青灰色的水師戰船擠在泊位裡，船帆上的“南玄”紋章被海風撕得發毛，幾個士兵蹲在船頭補漏洞，瀝青燒熔的黑煙扭著細蛇鑽進霧裡。李嘯天的玄甲碰在船舷上，發出清脆的響：“殿下，這些是東域水師的全部家當——二十艘‘破浪級’戰船，最年輕的船齡都有八年，去年抗海妖時沉了三艘，剩下的撞角都鏽成了廢鐵。”
源無幽的指尖摩挲著狼牙吊墜，熱度還殘留著歸墟礁的硝煙味。他想起歸墟礁漩渦裡的海怪，想起那些被魔氣染成墨綠的魚鰓——東域的海妖越來越猖獗，不是因為鎮海神鼓的封印鬆動，是深淵的魔氣已經滲進了海底。“去碼頭。”他說，玄袍下擺掃過船板上的海鹽，“我要看看水師的兵。”
碼頭的風更烈了，吹得蘇沐清的月白裙裾貼在小腿上。她抱著賬本從棧橋那頭走來，發間的珍珠簪沾了霧水，像剛從海裡撈出來的：“殿下，丹鼎門的防水漆淩晨剛到，共三百桶；萬魔窟的魔紋鋼板送了二十塊，骨魔君說能防海妖的齒咬——但要按之前的約定，給他們留五個上品靈石礦的份額。”她翻開賬本，指尖點在“水師物資缺口”那一行，墨字被霧水浸得有些模糊，“還有冰原帝國的冰甲戰船，敖凜派了使者來，說三天後到，要和我們的水師聯合訓練。”
源無幽接過賬本，目光掃過“戰船修繕需銀十萬兩”“士兵甲胄破損率六成”的條目，指節在“海妖襲擊傷亡統計”那頁頓了頓——上個月有七十二個水師士兵死在海妖嘴裡，屍體撈上來時，喉嚨裡還卡著海妖的鱗片。“李元帥。”他抬眼，望向正盯著一艘破戰船皺眉的李嘯天，“水師的訓練章程，按鎮北關的軍規來——五更起練，午時演陣，晚課講海妖習性。”他把賬本還給蘇沐清，“物資優先供水師，哪怕壓縮帝京的開銷。”
李嘯天應了一聲，剛要走，就被一個穿水師服的將領攔住。那將領絡腮胡，臉曬得像醬豬肝，雙手攥著刀柄：“殿下！咱水師的規矩是‘靠海吃海’，哪能按陸軍的軍規來？那些娃娃兵連掌舵都沒學會，您讓他們練劈砍？”他是東域水師的老統領周正，跟著前任水師都督打過十年海妖，對陸軍的軍規向來不服。
源無幽盯著他腰間的魚叉——叉尖卷著，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海妖血。“周統領。”他聲音很輕，卻像海風裹著冰碴，“上個月你手下的兵，是不是在歸墟礁附近遇了海妖？二十個人，活了三個。”他指了指碼頭邊的一艘破船，船舷上有個大洞，是海妖的觸手戳的，“他們不是死在海妖手裡，是死在‘靠海吃海’的規矩裡——連基本的合擊戰術都不會，連魔紋弩都拉不開，憑什麼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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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的臉漲得通紅，攥著刀柄的手背上暴起青筋。蘇沐清上前半步，把一張單子塞進他手裡：“這是歸墟礁商隊的損失統計——上個月有五艘商船被海妖擊沉，裡麵有給北疆的棉衣，給西線的丹藥。”她的聲音很軟，卻像針尖紮在周正的心上，“周統領，你手下的兵守不住海，我們所有人都要挨餓受凍。”
周正盯著單子上的數字，喉結動了動。這時，夜琉璃從霧裡走出來，鎖魂鏈纏在手腕上，鏈身的銀紋還泛著歸墟礁的魔氣。她把一個布包扔給周正，布包裡滾出幾顆海妖的牙齒——牙齒上沾著黑色的血跡，“這是昨晚從海妖巢穴裡掏的。”她的聲音像海風吹過礁石，“這些海妖的牙床裡有深淵魔氣，普通刀槍刺不進去——你們的魚叉，連它們的皮都劃不破。”
周正撿起牙齒，指尖剛碰到，就被魔氣灼得縮了手。他抬頭望著源無幽，目光裡的抵觸慢慢散了：“殿下，您說怎麼練，咱就怎麼練。”
源無幽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節上還留著星辰帝劍的餘溫：“明天開始，所有水師士兵換魔紋甲，拿淬了魔血的魚叉——李元帥會派陸軍的教頭來教你們合擊術，蘇姑娘會給你們送新的船帆和錨鏈，夜姑娘會教你們認海妖的蹤跡。”他望向霧中的戰船，聲音像撞在船板上的浪：“等冰原的冰甲戰船到了，我們要練聯合陣——冰甲船撞開海妖的陣，我們的戰船放箭，萬魔窟的魔紋船用魔氣引開海怪。”
太陽剛爬上碼頭的旗杆，霧就散了。源無幽站在棧橋儘頭，望著水師士兵開始搬卸物資：丹鼎門的防水漆桶堆成小山，萬魔窟的魔紋鋼板泛著暗紫的光，冰原帝國的使者正牽著一匹雪狼往碼頭走。李嘯天在調試新的魔紋弩，弓弦拉開時發出低沉的嗡鳴；蘇沐清在和賬房先生核對數量，珍珠簪反射著陽光，像顆小太陽；夜琉璃蹲在碼頭邊，鎖魂鏈垂進海裡，逗著剛遊過來的小海豚——那海豚的鰭上有個淺疤，是去年被海妖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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