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室裡的燭火跳了跳，把源無幽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握著蘇沐清遞來的鮫魚肉羹，湯麵浮著丹鼎門特製的香葉，香氣裹著海風鑽進來，卻衝不散眉尖那團化不開的凝重。夜琉璃蜷在對麵木椅上，鎖魂鏈鬆鬆繞著腕間，鏈身沾著的海鹽在燭火下泛著細白的光——方才她蹲在船尾逗小海豚，指尖還留著那團軟乎乎的溫度。
“殿下，這羹涼了就腥。”蘇沐清把碗往他麵前推了推，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結痂——下午被鮫王三叉戟劃的淺痕，已經被她用丹鼎門的生肌膏塗成淡粉。艙門外傳來周正的吆喝：“陳老三，你那骰子是灌了鉛吧？再贏老子就把你扔海裡喂魚！”粗啞的笑聲撞得艙門“吱呀”晃，混著海風裡的鹹濕，倒添了幾分煙火氣。
源無幽放下羹碗，指尖摩挲著狼牙吊墜——那是蕭戰當年在鎮北關用自己的狼牙磨的，刻的時候手直抖，因為剛中了冰原人的霜毒。他抬眼時，燭火正好落在夜琉璃麵具上，銀紋映著她眼底的光：“夜姑娘說鮫王魔氣是上次三倍……那海底巢穴的魔氣，該濃得嗆人了吧？”
鎖魂鏈突然“嗡”地顫了顫，夜琉璃指尖輕彈鏈身：“殿下要派密探？”她的聲音像浸了海水的絲絹，冷得沒溫度，卻帶著股子穩，“我去——鎖魂鏈能感應十裡內魔氣，潛水服擋得住五百丈海壓，避水丹夠撐三個時辰。”
蘇沐清翻開賬本，指尖點在“潛水裝備”那頁：“魔紋潛水服還有十二套，丹鼎門的避水丹三十顆，魚鰾形通訊符十個——捏碎就能傳消息。”她抬頭時，珍珠簪晃出細碎的光，像落在發間的星，“隻是……海底暗礁多，海妖夜間巡邏密，太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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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無幽望向窗外，月光把海麵染成銀綢，遠處冰甲船的冰紋還亮著，像撒在海上的碎鑽。他摸了摸星辰帝劍的劍鞘，星塵紋在黑暗裡閃了閃：“讓周正選十個水師老卒——要能閉氣三刻鐘、會用魚叉的。”他看向夜琉璃，聲音裡帶著點沉定的信任，“你帶他們，鎖魂鏈探路，士兵斷後——遇危險就撤，別戀戰。”
周正的腳步聲撞進來時，玄甲上還沾著鮫魚肉的油星：“殿下，選好了！都是‘浪裡白條’——陳老三能在水裡翻三個跟頭不換氣，李二牛扛著兩百斤魚叉能遊五裡！”他把名冊拍在桌上，紙頁被海風掀得嘩嘩響，“屬下跟他們去過沉船遺址，個個是不要命的主兒。”
夜琉璃站起身，鎖魂鏈“唰”地繃直，鏈尖銀紋驟亮：“現在走——深夜海妖懶，魔氣感應清楚。”她抓過蘇沐清遞來的潛水服，黑色布料貼在身上，像融入夜色的影，“一刻鐘後，船尾見。”
蘇沐清跟著她出去，懷裡抱著避水丹和通訊符：“潛水服領口有魔紋扣，扣緊防海水；避水丹每刻鐘吃一顆，通訊符在右口袋——”她的聲音裡難得帶了點急，像當年蘇家庫房著火時，攥著賬本的樣子，“要是遇到鮫王……別硬拚。”
夜琉璃腳步頓了頓，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涼得像海底的石，卻帶著點生硬的溫度：“放心，我比你想的能活。”話音落時，她已經融進夜色裡，隻留鎖魂鏈的銀紋，在月光下閃了閃。
源無幽站在艙門口，望著海麵的月光，忽然想起少年時在禦花園練劍——那時蕭戰總偷偷給他帶桂花糕，說“練劍費力氣”，如今物是人非，桂花糕的甜還在舌尖，人卻隻剩個狼牙吊墜陪在身邊。他摸了摸吊墜，轉身時，眼底的柔意全褪成了鋼：“讓廚房溫壺酒——等她回來，給士兵們慶功。”
深夜的海靜得像塊玉，隻有浪拍船舷的“嘩啦”聲。夜琉璃趴在船尾欄杆上，潛水服拉鏈拉到頷下，鎖魂鏈纏成細圈藏在袖筒。周正帶過來的十個士兵蹲在甲板上，個個穿著黑潛水服，魚叉尖抹著丹鼎門的麻藥，眼睛裡映著月光，像獵鷹的瞳。
“走。”夜琉璃翻身躍入海裡，水花濺得極小，像片落進水裡的葉子。士兵們緊隨其後，潛水服的黑色融入海水，隻有鎖魂鏈的銀紋，像條發光的蛇，在前麵探路。
海水的壓力裹著寒氣湧來，夜琉璃攥緊鎖魂鏈——鏈身的銀紋越亮，說明魔氣越近。她遊過一片珊瑚叢，突然頓住：前方三十丈處，三隻鮫人正舉著魔紋燈巡邏，綠色燈光照得海水泛著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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