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巔終年覆雪。
山風如刀，萬古不化的冰川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銀輝，與戰時混沌邊緣那種令人窒息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沈無名把穿梭星舟停在山腰的接引平台上，和楊昭君並肩沿著那條被無數代弟子踏過的石階往上走。
石階兩側的冰壁上刻滿了曆代昆侖弟子的閉關印記，有些是劍痕，有些是掌印，有些隻是幾道極簡的線條。
楊昭君走到一處冰壁前停了一瞬，那上麵有一道極淺的劍痕，是她第一次閉關結束時留下的。
她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劍痕邊緣，然後繼續往上走。
玉虛境洞府的門已經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童子，梳著總角，手裡捧著一柄拂塵，見到兩人便脆聲說：“老爺在裡麵等。”
沈無名和楊昭君走進洞府。
洞內陳設一如既往地簡樸，一方先天青石台，幾株萬古不凋的老鬆，石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光線柔和如水。
元始天尊坐在青石台後，手裡握著一卷竹簡，身旁放著盤古幡。
他看上去和之前證道時完全一樣，聖人沒有歲月的痕跡，但他抬起頭看向楊昭君時，目光還是微微頓了一下。
“你穿了這身。”他說。
不是問句，是確認。
楊昭君在青石台前跪坐下來，將漢劍橫放在膝上，低頭行了一禮。
“師尊。”沈無名也行了禮，然後在楊昭君身側坐下。
元始天尊把竹簡放下，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遍，然後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昆侖山的雪比昨天厚了幾寸：“上次你們在混沌邊緣跟虛無之主打最後一仗，吾和你師父在三十三天外全程看著。”
沈無名沒有接話。
他知道元始天尊不會無緣無故叫他們回來，也不會隻說一句“看著”。
果然，元始天尊下一句就轉到了正題。
“你戰後做的深空測繪和盲區探測，結論是沉積層為元初紀遺留的第三域原生基底，虛無之主殘骸正與其發生極緩慢的規則交融。秦嶽的追蹤報告吾已看過。”
沈無名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秦嶽的報告隻加密給了太白金星和常設議事會核心成員，沒有往外傳。
但元始天尊能說出秦嶽的名字和報告結論，說明他不但看了，而且看得很仔細。
“六聖對第三域的了解，比你們目前探測到的要多。”
元始天尊站起來，走到石台旁的冰壁前。
冰壁上嵌著一麵極古老的石刻星圖，刻痕已經被歲月磨得幾乎看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正一世界與負一世界的分化軌跡。
他的手指點在星圖最下方那片代表盲區的空白處：“元初層不是盲區才有的東西。它在正一世界和負一世界分化的最初時刻就被壓在所有空間的最底層，藏在混沌最深處，也藏在大千世界、小千世界、昆侖山腳、東海海底，藏在這片天地每一寸空間的最底層。不是三界的基石，而是基石底下的那層夯土。”
沈無名的逆天悟性在腦中無聲運轉，將元始天尊的話與他手頭所有的探測數據快速對接。
如果沉積層遍布整個正負空間的最底層，那元初層就不是盲區獨有的特殊現象，而是一個普遍存在的地質基底。
但他同時意識到另一個問題，既然沉積層到處都有，為什麼唯獨盲區深處會發出未分類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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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天尊沒有等他問出口，直接給出了解釋。
“因為虛無之主的殘骸正好沉在盲區那一片沉積層最薄弱的地方。規則交融產生的摩擦音之所以能被探測到，不是因為殘骸有多強，而是因為那片沉積層本身有裂隙。”
“裂隙？”沈無名重複了一遍。
元始天尊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淡的、難以言說的情緒，不是擔憂，不是凝重，更像是一種極深的洞徹。
“正負世界分化時，並不是所有第三域材料都平穩地沉積到底層的。”
“有一小部分材料在分化過程中被兩邊的天道拉扯，撕裂，嵌在了空間結構的夾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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