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線檔案全部解密的那一天，東海下了一場極細的太陽雨。
雨絲被海風吹得斜斜地飄進議事殿敞開的窗口，把靈圖上那片標注著“已解密”的水印映得閃閃發亮。
太白金星站在靈圖前，親手把最後一批戰時加密檔案從最高密級儲存陣中逐一解封。
每一份檔案被解封時，靈圖上對應的紅色密級標識就會跳成柔和的藍色，同時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提示音。
從早上到傍晚，議事殿裡的提示音幾乎沒有停過。
這些檔案涵蓋了從克蘇魯危機爆發之初到虛無之主被徹底消滅的全部戰時記錄。
初代歸墟爐的設計草圖、星巡編隊的首次試航數據、滲透護甲的實戰測試報告。
深空測繪的原始坐標、盲區夾縫的修補日誌、定印陣列的過載曲線，以及每一場大戰的詳細戰報。
有些檔案的邊角已經被反複翻閱磨出了毛邊，有些玉簡上還沾著戰時工坊淬火池濺出的玄鐵碎屑。
聞仲站在靈圖側麵，把戰報類檔案按時間順序逐份歸檔。
他翻到第一份偵察隊發現殘骸低頻脈動的原始記錄時，手指在玉簡邊緣停了一下。
那份記錄是他親手寫的，字跡被混沌流道的濕氣洇得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還認得。
“方位偏東，殘骸三處，裂痕內有低頻脈動，頻率極低，一直在。”
他把這份玉簡單獨放進一個防潮的玄鐵匣子裡。
匣蓋內側刻了一行小字。
“此匣內為雷部偵察隊全部原始記錄，共百數十份，自第一次發現殘骸脈動起，至最後一次測繪分隊返航止。”
墨十七負責技術類檔案。
他把初代歸墟爐的設計草圖從第一版到第十七版全部按順序排開，每一版圖紙旁邊都附著他當年手寫的修改備注。
初代機的爐芯玄鐵配比從七三改到六四的那張草圖上，還沾著一小塊秦嶽手臂結晶脫落時留下的淺灰色粉末。
他把這張草圖拿起來看了片刻。
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防潮相框，把它嵌進去。
掛在工坊主控台正上方——和那張“五代爐過載實測臨界溫度”備忘條並排。
秦嶽負責校準類檔案。
感應符石的全部校準記錄、導航符石的曆代版本、聯戰符陣的曆代更新日誌，每一份都按時間軸排好。
每一份的邊欄都有他當年用極小的字跡寫的對比備注。
排到最後一份時他發現少了一頁。
是四代探頭首次試飛時他手寫的那份透明底色分析草稿，不見了。
他想了想，從工具箱最底層翻出一個舊文件夾。
文件夾裡夾著他從玄黃界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
那塊磨得幾乎透明的導航符片，背麵刻著“蒼梧解析。引用自秦嶽，玄黃界蒼梧宗，已授權”。
他把導航符片拿出來，發現那頁草稿就疊在符片背麵，折得整整齊齊。
上麵還殘留著戰時工坊淬火池的焦味。
太白金星把最後一份加密檔案解封完畢，關上儲存陣的主控開關。
靈圖上所有的密級標識全部轉為藍色，代表東海防線正式進入全麵透明化運作的新紀元。
他在總結陳詞裡隻說了幾句話，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但拂塵搭在臂彎裡忘了甩。
“自克蘇魯危機爆發以來，東海防線累計產生加密檔案無數。今日全部解封。”
“從戰時到平時，從密級到公開，這一步走了很久。”
沈無名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太白金星剛遞過來的解密完成確認書。
他提筆在確認書末尾簽了字，然後把筆擱下。
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議事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檔案不隻是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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