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脫了。
偷來的東西，遲早要還。
他活了百來歲，終於等到了還債的那天。
天際那道金色獸影在夜幕中持續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終於緩緩收斂，像潮水退去一樣，最終消失在藤之穀。
藤之穀周圍方圓數裡內的空氣從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中解脫出來，風重新流動，草叢裡的蟲鳴也漸漸恢復。
但整個灜國武道界並沒有因此鬆一口氣。
各地的真氣監測站數據陸續匯總，所有人都從最初的恐懼，變得瘋狂，最後歸於沉默。
一夜之間，灜國境內儲存地下封印中的真氣總量被吸走了接近六成。
那些封印絕大多數是三十年前從華國搬運過來的，當年由灜國武道協會組織人力、物力，精心布置在古京山、北部荒原、大津港和瀨戶內海沿岸的隱秘地脈節點上。
三十年的積蓄，一夜之間，被人用血脈印記像擰開水龍頭一樣抽走。
什麼都沒剩下，一點痕跡都沒有，甚至就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驚懼、憤怒、困惑——各種情緒在灜國武道界蔓延。
但最讓協會乾部們感到不安的，是他們完全不知道楚凡是怎麼做到的，更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藤之穀。
天亮之前，山穀裡的霧氣還沒有散。從山道通向穀底的碎石路兩側，橫七豎八倒著幾具昏迷的守衛，他們被那道印記釋放的威壓直接震暈了過去。
楚凡站在穀底地宮入口前，身上衣服已經被地底翻湧的熱浪烤得邊角發焦，頭髮被汗濕透了貼在額角。
他閉著眼，呼吸還沒完全平穩下來。
體內那道剛被喚醒的大狩獵靈魂印記，像一頭剛剛睜眼的猛獸，正在他的經脈中緩慢地遊走、適應、尋找新的平衡。
這不是他第一次接觸這個印記。但他從未打開過這麼大程度的覺醒——
小時候，母親教他入門時，就讓他摸到過那道印記的邊，讓他知道那種力量是「自己家傳的東西」。
現在他打開了，而且是在被迫的情況下打開的——丹田的鎖陽封元陣被觸發，毒火反噬鋪天蓋地湧來。
那些從灜國各地的地下封印中湧過來的能量，順著地脈的脈絡被吸進印記的漩渦中。那種感覺像是站在瀑布底下，讓水從頭頂澆下來。他自己的身體是一個容器，險些被灌滿、撐裂，但他硬是撐住了。
九陽霸體訣的第四重突破，就像一頭張開了嘴的巨獸，把灌進來的能量吞了下去，在他體內淬鏈、融合、轉化，最終變成他自己經脈的一部分。
好在有芸芸的存在，否則他早就成了一塊烤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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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一個蒼老的灰色身影沿著碎石路從山外走進來。
鶴見走到離楚凡約五步遠的地方站定。穿著那件灰褐色的狩衣，衣擺沾著草屑和露水，顯然從北部荒原趕過來幾乎沒有停歇。
他手中沒有帶任何兵器，也沒有法杖，兩手空空地垂在身側。他沒有立刻開口，隻是站在晨霧裡看著楚凡，目光像在稱量一件看不清底細的舊物。
「楚凡。」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
「你很像他。」
「我跟你父親有很深的淵源，隻可惜……我等了你很久，一度以為此生等不來你，還好，你來了。」
楚凡挑了挑眉，沒接話。
「你跟你父親的性格很像，外貌也像。甚至炎陽毒的反應都……」
楚凡依然沒說話。
鶴見見楚凡沒有反應，直接換了個方向：「我來藤之穀沒有惡意。你昨晚做的事，傳遍了整個灜國武道界。」
「淩晨四點的時候，協會本部那邊開了一場緊急電話會議，有些人主張連夜調集人手來藤之穀圍住你，有些主張跟華國官方交涉，要求你方賠償損失。」
「但後來會議沒開成。」
「因為藤原會長說了一句話。」鶴見平靜地看著他，「他說，那些真氣本來就是人家家裡的事，還回去不算損失。會議就散了。」
楚凡哼了一聲，語氣沒什麼波瀾：「挺會做人。」
鶴見打量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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