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扣子,依然從下到上扣得嚴嚴實實,甚至連領口的扣子都不敢鬆開。
趙恒看著他這副大汗淋漓的拘謹模樣,都替他覺得熱,笑著走過去勸道:
“裴大哥,這天太熱了,食堂裡雖然有空調但也悶。您把外套脫了吧,搭在椅子上就行,今天沒外人,沒人講究這些虛禮。”
裴鑫聞言,憨厚又窘迫地連連擺手,黝黑的臉上滿是樸實的自卑:
“不行不行,趙領導。脫不得,脫不得。”
他指了指自己緊扣的衣領,壓低了聲音,生怕別人聽見似的:
“我這中山裝裡麵,就套了件乾活穿的破背心,還帶著幾個破洞呢,太邋遢了。在大領導麵前,俺不能不體麵,熱點就熱點,能扛得住。”
看著這些底層小人物麵對領導時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謹慎與淳樸,趙恒心裡莫名泛起一絲酸澀,沒再勉強,將他們引到了座位上。
王慧蘭兩口子走進大廳,眼睛也都看直了。
她丈夫環視著四周,忍不住小聲驚歎:“我的乖乖!一個食堂,比咱們農村老宅院十幾個加起來都大!太氣派了!”
王慧蘭連忙一把拉住他丈夫的衣角,緊張得手心直冒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聲叮囑:
“閉嘴!少說話,多吃飯!人家大領導問你啥你就答啥,千萬別亂插嘴,要是得罪了領導,咱們那小旅館還開不開啦!”
唯獨最後到場的,是水窩子村的趙武老爺子和趙誌剛五兄弟。
這老爺子久經世事,見慣了風浪,身上的氣場和那些戰戰兢兢的菜農完全不同。
他背著雙手,步履慢悠悠地走進大廳,仰頭打量著那一整麵明亮的落地玻璃牆,滿眼都是好奇,毫無拘謹之態。
“嘖嘖。”趙武停下腳步,一邊看一邊感慨,“這樓修得是真俊啊!這麼大塊的玻璃,他們是咋掛到那麼高的牆上去的?風刮不掉嗎?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趙誌剛拉著迎上來的趙恒,一頭霧水地追問:
“恒子,你給句準話。今天領導專門派車把咱們一家子喊過來,到底是啥事啊?你爺爺那廠子裡的貨還得連夜裝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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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恒依舊溫和地安撫著:
“爺爺、爹,真沒啥大事。領導就是想跟大家嘮嘮家常,吃頓便飯。你們放開坐,放開聊就行,有張局在上麵頂著呢。”
七點整。
所有的老百姓全部落座。兩張拚起來的大圓桌旁,擠滿了人。
食堂大廳裡安安靜靜的。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低著頭、拘謹地端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沒人敢大聲喘氣,連喝口水都小心翼翼。
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
高裕民在張明遠等人的陪同下,走進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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