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之中,草木蔥蘢,本該一派生機盎然,此時卻死寂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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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猶在,不聞蟲鳴,不聞鳥啼,更無半分走獸的動靜。
天傀踩斷腳下一截枯枝,那一聲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皺著眉環顧四周,冷哼道:「仇桅那幾個,又把這座山頭的活物屠戮乾淨了?」
雖然霧行動更快,但霧動不動就要啖食血食,路上耽擱了不少工夫,因此天傀與塢雲到的時間並不算早。
先前與他們分頭行動的其他虛山觀師兄弟,顯然來得更快。
天傀口中的仇桅,便是其中之一。
塢雲負手走在後麵,神色淡漠,不以為意道:「屠了也好,這山裡倒清靜多了,省得那些蟲鳴鳥叫聒噪得人心煩。」
天傀麵上露出嫌惡之色,冷聲道:「仇桅那幾個人,走到哪裡,哪裡便是遍地碎骨、腥濁重重,我看他們被邪祟同化汙染得不輕,也不知腦子裡平日裡還清不清醒,別回頭壞了我們的大事。」
兩人踏入林間深處,地勢漸低,便見林間散落著一二十名不修邊幅、邋遢不堪的邪道。
大多道袍都破舊起球、沾滿泥垢草漬,邊角撕裂卷邊,油汙層層疊疊。
有的人衣袍長短不齊,袒著半邊枯黑臂膀,鬚髮蓬亂結塊,胡茬雜亂叢生,臉上覆著一層薄灰與藥黑,眼神渾濁陰翳,散漫又陰戾。
幾人四仰八叉躺臥在粗壯橫枝上,歪頭酣息,破袖垂落隨風晃蕩,腰間法器、汙舊符袋鬆垮掛著,落滿枯葉塵土。
餘下之人或倚樹根、或坐亂石堆,隨意盤踞一地。
林地正中支著幾尊烏臟丹爐,爐壁糊滿黑灰藥渣,還凝著細碎未化的獸血殘痕,另有幾名老道眯眼守爐。
大多邪道身側,都守著兩三個低眉順眼的徒弟、丹奴,小心地添火、篩藥、擦爐,屏息伺候,唯命是從。
看見天傀和塢雲來了,那些人也不過抬了抬眼皮,有的連眼皮都懶得抬,依舊自顧自地忙活或酣睡。
天傀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壓下心頭的不快:「各位師兄弟都到了吧?」
有人敷衍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作回應,有人歪頭酣睡,理也不理。
天傀又皺了皺眉,倒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等散漫無狀的態度,並未當場發作。
他耐著性子仔細掃了一遍人群,忽然神色一凝,沉聲問道:「枯塵、垢壇、岑朽,他們三個呢?還沒到?」
周遭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天傀臉色一黑,心中怒火翻湧,暗暗咬牙:莫非他們幾個違抗師祖的命令,偷偷溜了不成?
天傀、塢雲兩人跟著霧同行,耽擱了不少時辰,趕來的速度已經算慢的了。
剩下的師兄弟若這個時候還未到,要麼是違抗命令溜走了不打算來了,要麼就是在路上遇見了什麼意外折了性命。
無論哪一種,對他們此番行動而言都是變數。
就在天傀怒火將起、正要發作之際,才有個躺在樹杈上的老道慢悠悠開口:「他們幾個,好像是去萬安縣了吧。」
天傀臉上的怒意非但未消,反而愈發濃烈,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倍:「什麼?!」
方才開口的老道此刻又閉上了眼,咂了咂嘴,打起了鼾,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天傀氣得胸膛起伏,臉色漲紅,眼中殺意隱現。
他強壓怒火,聲音卻仍掩不住怒意,一字一頓道:「仇桅師兄,他們幾個到底是什麼情況,您倒是說清楚啊,這事很重要,直接關係到我們接下來給師祖辦的事!若有閃失,你我都擔待不起!」
大約是聽出了天傀語氣中的厲色,躺在樹杈上的仇桅這才重新睜開眼,稍稍正了正神色。
他撓了撓臟亂的臉,聲音依舊慢悠悠的,帶著幾分無所謂:「很重要嗎?枯塵他們幾個到這裡等了你一會兒,你還沒來,他們就忍不住對那位神靈起了好奇,便想先去探聽探聽消息了。」
天傀聽完這話,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們幾個怎可擅自行動!」他壓著嗓子低吼,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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