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都在抖。
“回、回皇上，一副藥的藥材成本大約二錢銀子……”
“一個月三十副？”
“是，約六兩銀子。”
朱元璋的手掌按在舊賬上麵。
“六兩的東西，記了五十兩。”
大殿裡的空氣凍住了。
朱標的汗從鬢角往下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朱元璋沒有咆哮，沒有掀桌子。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拇指慢慢地搓著。
常婉兒見過這種安靜。
越安靜越危險。
“太子妃。”
“臣妾在。”
“你那本新賬，朕看過了。不錯。”
“謝父皇。”
“但朕有一個問題。”
朱元璋的目光從舊賬上移開，落在常婉兒身上。
“你查出來的這些虧空，總共多少？”
常婉兒沒有猶豫。
“七千一百六十二兩。”
“七千一百六十二兩。”
朱元璋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忽然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讓人後脊梁發涼的笑。
“標兒。”
朱標往前跨了一步。
“兒臣在。”
“你一年的俸祿多少？”
朱標硬著頭皮答道。
“一萬石。”
朱元璋點了點頭。
“好嘛。你家裡丟了七千多兩銀子，你不知道。你兒子的藥被人做了手腳，你不知道。你媳婦差點被人毒死，你也不知道。”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是當太子呢，還是當泥菩薩呢！”
這一拍的力道不小，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舊賬本嘩啦散開，紙頁翻飛。
朱標跪了下去。
“兒臣治家不嚴，請父皇責罰。”
朱元璋站在那裡，胸膛起伏了幾下，又坐了回去。
“治家不嚴？你那個側妃貪了七千兩銀子、給你嫡長子下毒、往你正妻的茶裡擱斷腸草——這叫治家不嚴？”
他的聲音忽然降了下來，低得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這要是擱在軍中，這叫通敵賣國。”
整個偏殿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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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婉兒站在那裡，一句話不說。
朱元璋的怒火還在升溫。
他翻了翻舊賬後麵的幾頁，忽然眼睛眯了起來。
“這個‘和記’是什麼？”
他指著賬頁角落那行小字——“和記送茶兩斤”。
常婉兒上前一步，把方孝孺寫的調查報告遞了過去。
“回父皇，‘和記’是京城南市的一家茶葉鋪子，明麵做生意，暗地裡替東宮的人往裡運各種違禁之物。斷腸草和慢蠱散，都是走這條線進來的。”
朱元璋接過報告，一頁頁地翻。
翻到張德才和張順的筆跡對比那一頁，他停住了。
“這個張德才——”
“內官監管事，在京城置了三進的宅子。”
“呂府薦進來的。”
朱元璋把報告合上。
常婉兒注意到，他攥報告的手指收得很緊，紙都皺了。
沉默了大約十幾息。
朱元璋站起來。
“朕餓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查賬查到一半，皇上說餓了？
朱標趕緊站起來。
“兒臣這就讓膳房準備——”
“不用你的膳房。”
朱元璋打斷了他，轉頭看向常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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