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太子妃給太子上了一堂經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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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婉兒沒急著開口。
她走回桌邊，拿起朱雄英喝剩的那隻空碗，翻過來扣在桌上。
又拿了三隻茶杯，一字排開。
“殿下，臣妾打個比方。”
她指著扣過來的碗。
“這是戶部。”
又指著三隻茶杯。
“這三個，是州府、縣衙、老百姓。”
朱標沒說話，但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常婉兒從茶壺裡倒了一杯水，慢慢往碗底澆下去。
水沿著碗壁往四周散開，流到桌麵上，往三隻茶杯的方向蔓延。
但水流到第一隻茶杯的時候，大半被杯壁擋住了，隻有一小股繞過去。
流到第二隻茶杯的時候，又被截了一截。
等水到了第三隻茶杯麵前，隻剩了一層薄薄的水漬。
“戶部撥一百兩銀子下去，到州府截一層，到縣衙截一層，到老百姓手裡還剩多少？”
朱標盯著桌上那幾乎乾涸的水漬，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這個問題，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常婉兒把碗翻過來，擦乾桌麵。
“殿下，東宮的賬是小賬，一百三十二個人的吃喝拉撒。但道理跟天下的大賬是一樣的。”
“錢撥下去，經手的人多了，每一層都截一刀。到最後該花的錢沒花到該花的地方，不該花的錢花了一大堆。”
“臣妾在東宮做的那套憑單製度，核心就四個字——層層見底。”
朱標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說的層層見底，具體怎麼做？東宮就這麼大一塊地方，一百多號人，你盯得住。全天下幾千個州縣，你怎麼盯？”
常婉兒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麵。
“盯不住。”
朱標挑了下眉。
“一個人盯不住，一百個人也盯不住。所以不能靠人盯，要靠製度盯。”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條線。”
“第一條，賬要統一格式。全國的錢糧賬，從戶部到州府到縣衙，全部用同一套記法。進一筆記兩次，出一筆記兩次，月底兩邊加總對不上，問題立刻暴露。”
“格式統一了，上麵查下麵的賬，不用翻幾千頁流水，隻要看彙總數字對不對得上。”
朱標點了點頭，緊接著提出了質疑。
“各地的賬吏水平參差不齊，有的縣連個識字的人都湊不齊。你這套法子，教得會嗎？”
“教不會可以培訓。”
常婉兒沒有遲疑。
“戶部出一套標準的範本，各地照著抄就行。就跟軍隊的操典一樣，不需要每個士兵都懂兵法，隻要按操典動作做，方陣就不會散。”
朱標沒反駁。
作為大明的儲君，這個比方他聽得懂。
“第二條線呢？”
“第二條，憑證留底。每一筆銀子撥下去，都有單據。撥款的人簽字，領款的人簽字，驗收的人簽字。三方簽字的原始憑證，一式三份——撥款方留一份，領款方留一份，第三份交上級衙門存檔。”
“這樣一來，任何時候想查任何一筆銀子的去向，三份憑證互相印證。有人改了自己那份，另外兩份對不上，立刻就露餡。”
朱標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一式三份，全國每年幾十萬筆撥款，光存檔就是一座山。”
“所以需要專人管理。”
常婉兒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砸在點上。
“各級衙門設一個專職的賬房，不歸地方官管，直接對上級衙門的賬房負責。從縣到州，從州到布政使司，從布政使司到戶部，形成一條獨立的線。”
朱標的眼神變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核心——把管賬的人從地方官手裡剝離出來。
地方官管政務，賬房管錢糧。
兩條線各走各的，互相製約。
這比現在搞的那套“派禦史巡查”要高效得多。
禦史是人，人可以被收買。
但製度一旦建立，想作弊的成本就會成倍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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