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他走到礦道的最深處，那裡有一麵黑色的岩壁。
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刻著字。
那是礦工們留下的「遺言」。每個人在覺得自己快撐不住的時候，就會在岩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或者幾句想對家人說的話。很多人不識字，就用簡單的符號代替——一個圓圈代表太陽，一條波浪線代表河流，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代表自己。
陳峰伸出手，指尖觸摸著那些刻痕。
他在這麵岩壁上也刻過字。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死掉的那個冬天，他用礦鎬的尖角在岩壁上刻下了六個字。
他找了很久，終於在岩壁的最下方找到了那六個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筆畫很淺，被歲月的灰塵覆蓋了大半。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想死在這裡。」
陳峰看著那四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身子，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刻刀，在那四個字的下方，一筆一畫地刻下了新的字。
他的刀工比三年前好太多了。歸墟刀在手，他能在一息之間斬出十八刀，每一刀都精準到毫釐。但此刻他用的是最普通的刻刀，刻的是最普通的字。
刻完之後，他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那麵岩壁，然後轉身向礦道外走去。
岩壁上，新刻的字跡在幽暗的礦道中微微發光。
「但我活著走出來了。」
陳峰迴到蒼棘嶺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隘口上，淩晨菲站在那裡等他。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不是平日裡那件沾滿風塵的墨色長袍。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銀白色光暈中。
陳峰愣了一下。
「你……」
「好看嗎？」淩晨菲問。她的語氣很平靜，但耳根微微泛紅。
「好看。」陳峰老實回答。
淩晨菲從身後拿出一麵旗幟，展開在夜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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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墨盟的黑色旗幟，而是一麵白色為底、繡著墨色符紋的新旗。符紋的樣式陳峰從未見過，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或陣紋，而是兩種線條交織在一起——一條剛直如劍，一條蜿蜒如水，兩條線條在旗麵上纏繞、交匯、融合，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
「這是什麼意思？」陳峰問。
淩晨菲看著他的眼睛，月光在她的瞳孔中流淌。
「不棄。」她說，「但不是墨盟的那個不棄。」
「那是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比任何生死決斷都更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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